时间回到现在——那个刚刚还一腔热血、不顾一切冲出来用稚嫩身体挡在林雪面前,想要报答她恩情的少年阿水,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片粘稠、刺目的血泊之中。
鲜血从他额角那个狰狞的弹孔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父亲跪在旁边、剧烈颤抖的双手。
林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冲击和悲痛中抽离出来——危机远未解除!
毒贩们已经拿到了武器,随时可能冲进来!
“张彪!”林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用椅子顶住房门!快!”
瘫软在地、仿佛被抽掉了骨头的张彪,被这厉喝惊醒。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边一把沉重的木椅,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拖到门口,死死地卡在门把手下方。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彻底虚脱,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这短短十几分钟里在死亡线上来回穿越的经历,彻底击垮了他的神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
林雪胡乱地将被撕破的衣服裹紧在身上,顾不上整理,快步冲到阿水身边。
阿水的父亲紧紧抱着儿子尚有余温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痛哭,老泪纵横。
林雪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她没有放弃。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带着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颤抖着探向阿水颈部的动脉。
指尖下……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跳动!
“他还活着!”林雪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急迫,她迅速对悲痛欲绝的阿水父亲说道,“照顾好他!撑住!等待救援!”她用力握了握老人冰冷颤抖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
看着血泊中那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林雪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第一次在筒子楼见到这个眼神清澈、带着倔强和些许怯懦的少年时,就莫名地心生好感,想要保护他不被这里的污浊吞噬。
她万万没想到,这份源于善意的关注,最终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几乎要了他的命。
更讽刺的是,正是她当初对阿水的善心暴露了身份,险些导致任务失败、自己丧命;而最后,又恰恰是这份善心结下的微弱羁绊,感召了少年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救了她!
冥冥之中,因果循环,天意弄人。只是不知道,阿水这条年轻的生命,是否还能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林雪狠狠咬了下舌尖,用疼痛驱散心中翻涌的激烈情绪。
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她猛地转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紧握着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扇被椅子卡住、随时可能被撞开的破旧房门。
她必须守住这里,为阿水争取时间,等待救援!
门外,很快传来了鳄鱼那充满怨毒和暴怒的咆哮,像受伤野兽的嘶吼:
“他妈的!你个臭婊子!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吗?!老子真是瞎了眼!居然会被你这种骚货骗得团团转!开门!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紧接着,是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
“砰砰砰砰——!”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门板上,瞬间打穿了十几个狰狞的弹孔,木屑纷飞!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开来。
林雪身体紧绷,迅速向侧面移动,避开弹道线,枪口纹丝不动地指着门口。
她知道,毒贩们忌惮她的枪法,不敢贸然冲门,只是在用火力压制和恐吓。
但这只是暂时的!
尤其当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气息微弱的阿水时,那份焦急如同烈火灼心——阿水等不起!
时间就是他的生命!
就在林雪心急如焚,几乎要绝望地准备殊死一搏时——
一声声嘹亮、威严、如同惊雷划破黑夜的厉喝,伴随着更加密集、但明显是压制性的枪声,从走廊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