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车辆停在了木尔坦一个偌大的二层楼前,这座楼破败不堪,外墙却刷着新鲜的白漆,看起来像个碉堡。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刘的翻译,慈眉善目,谈吐得体。岳广兴站在翻译旁边,他于前一天到达这里,老刘的队伍仍在赶来的路上。
刘翻译介绍说,这个白楼原本是援建中巴经济走廊的技术人员的落脚地,自从苏库尔至木尔坦段高速公路竣工后,这里便暂时闲置下来,本来是特意留给下一阶段油气管道和通信网络项目的援巴技术人员住的,不知道跨国中介动用了什么关系,竟然在白楼使用的空档期,将其打造成相亲团的临时落脚点。
李少强听得心惊肉跳,忙问:「走狼?这路上还有狼吗?」
来巴基斯坦相亲的国内中介大部分是农村人,文化程度有限,刘翻译见得多了,也不感觉奇怪,当即简单解释了一下。李少强长吁一口气,心想还是有文化好,但转念又想,爹文化也不高,走南闯北也没见慌过,看来我还是缺历练。
相亲的小伙子们四人一组,被安排进一楼各个房间,像岳广兴、李少强、老刘这种国内中介则被安排进二楼的大厅。负责食宿的人强调纪律:除了外出相亲,活动范围仅限于白楼。
图|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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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落脚的地方
安顿好了相亲的农村青年,刘翻译将岳广兴三个中介带到楼顶,悄悄地说:「这里不比伊斯兰堡和拉合尔,街上面有很多拿枪的保安,大部分是外国商人在当地雇的,打死人是常事,警察不会管的,你们得看好自己带来的人。」说着往视线远处指了指。
木尔坦并不是什么大城市,放眼望去,成片的碉楼式建筑参差交错,灰白涂抹,红砖裸露。偶尔有几座宝顶式的宗教建筑,闪着耀眼的光芒,跟四周的粗糙形成强烈反差,仿佛破布上滚落的几粒珍珠。
岳广兴等人凭高扫视,果然看到不少拿枪的保安。
交代完要紧事后,刘翻译又嘱咐了一句:「白楼里面还有几家中介,不过他们的目的跟你们不一样,没事儿不要串门。」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岳广兴三人一时摸不到头脑:「都是相亲,怎么目的不一样?」
五
两天以后,相亲陆续开始,地点定在巴基斯坦东部旁遮普省的小镇杜尼亚布尔。这个地方异常贫穷,毒品泛滥,遍布卖血的黑市,很多姑娘生不如死,普遍有远嫁的意愿,因此成功率极高。
岳广兴作为国内中介的第一联系人,自然享受优先特权。老刘资历较深,不客气地排了第二。李少强不爽,但听岳刘二人答应等他这队完事一起返程,也就不再说什么。岳广兴和老刘得了便宜,对李少强这个晚辈也格外上心,一有闲暇就传授经验。
岳广兴告诉李少强,在挑选姑娘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看对方的肚子,如果发现有刀痕或妊娠纹,马上提醒小伙子换人,因为如果女人生过孩子,很可能是被丈夫强迫出来相亲骗钱的。「咱们带来的这些光棍见到女的眼都绿了,要替他们把关,要是相中了已婚女人,不仅办不了离境手续,没准还得落个拐带人口,这不是闹着玩的!」
老刘也积极自己的实战心得。他告诉李少强,相亲过程并不重要,重点是看紧光棍们的裤裆。现在结婚出境是要提供双方的健康证明的。按照巴基斯坦的惯例,宗教大于政治,只要宗教结婚仪式结束,女方就可以贴身跟在自己的丈夫身边,男方也往往在这个时候把持不定。
国内出现过多个因相亲而染上艾滋病的例子,巴基斯坦医疗条件差,就算当场知道中招,也拿不到阻断药物,等到回国,已经错过阻断时机,万事皆休。因此,在体检结果出来之前,绝不能让男女同处一室。
这些都是前辈用血汗换来的秘籍,李少强仔细聆听,小心记忆。
虽说已经入秋,这里的温度依旧高得吓人,小伙子们挤在狭窄的屋子里,唯一的消暑装置是一台老旧的台扇,原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一天停电七八次,几乎把人闷死。
两周之后,岳广兴和老刘相继完成任务,李少强的队伍终于迎来机会。
出发前一夜,岳广兴带着一个跨国中介找到李少强,告诉他相亲地点临时改成了木尔坦的一个酒店,让小伙子连夜准备好见面用的智能手机、戒指,还强迫小伙子们各拿出一万块钱连夜兑换了十万卢比。
张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岳广兴趁火打劫,马上表达不爽:「十万卢比用得了一万块钱?当谁是傻逼呢?」
岳广兴假装没有听到。李少强瞪了张祥一眼,骂道:「不是傻逼怎么讨不到媳妇儿?让你花钱是给你铺路,别他妈给脸不要脸!」相亲的小伙子们听了这话,都是尴尬又愤怒,但想自己此行最重要的是娶妻,受点委屈也就那样了。
张祥本来还想理论,但看到李少强凶狠的模样,心里终究害怕,又想自己这个表哥当过多年的混混,真要是说崩了,动起手来也是自己吃亏,当即强压住了怒火。
准备妥当后,跨国中介将相亲队带到约定的酒店,交给李少强一沓巴籍姑娘的照片,让小伙子们提前挑选。
李少强拿着照片看了一遍,心中顿时起疑。他在白楼里早见过岳广兴和老刘他们给同乡们相亲成功的姑娘,虽说美丑参差,一眼望去起码是少女模样。可是自己拿到的照片,一看便知是大龄女人,大家出的钱都一样,这时候却有了良贱之分,这可不是摆明了坑人?
李少强暗骂一句,给跨国中介点上烟,笑问:「哥,有没有年轻点的,我带的这几个都是壮小伙儿,老车套小牛,怕是拉起来不舒服,哈哈。」
巴基斯坦女孩婚前大多数都没有身份证,即便有身份证的,出嫁前,身份证上填的监护人是父亲,结婚后还是要改成丈夫的名字,所以巴基斯坦姑娘的真实年龄,除了自己和父母以外,根本没人能说清,很多跨国中介利用这个漏洞,蒙骗万里求偶的农村青年。
跨国中介一脸不解:「这不是你们三家提前分配好的么?」
李少强恍然大悟,被岳广兴和老刘耍了。两个老东西一路上天花乱坠,真到关键节点,就开始玩弄心机,把年轻的挑走,留下一堆大龄的。可恨的是,岳广兴明明已经占尽便宜,竟然还通过兑换卢布捞差价。
李少强当时就想找岳广兴和老刘理论,但随即想到父亲的数次告诫,返程还得依靠这两个老东西,况且人家已经完成任务,真要撕破脸,他们甩手一走,自己孤身在外,被跨国中介卖了都不知道,权衡之后,还是决定吃这个亏。
好在相亲比较顺利。四天以后,已有三个小伙子敲定了婚事,开始着手办理离境手续。但有一件事让李少强感到奇怪:他本来想让张祥第一个相亲,毕竟是亲戚,这也是出发前母亲一再嘱咐过的,没想到张祥却拒绝了这个提议,到了第三、第四天,仍然拒绝,只说:「让他们先去,我压轴。」
六
这天李少强刚回到白楼,就被岳广兴拉到了一旁。
「少强,那个瘦高个子、戴眼镜的小伙子跟你什么关系?」
李少强见岳广兴目光如电,不敢隐瞒:「我二姨家的小子,也是花了钱过来相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