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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门里（第1页）

主会场的大门缓缓打开，三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如果说外厅的奢华尚在想象范畴之内，那么眼前的景象，则彻底击穿了他们对“财富”二字的理解。

刹那间，所有的声响都退去了。李建国眼中只剩下那座由水晶与光垒成的塔。侍者手持“巴黎之花”，酒液自瓶口涌出，沿着晶莹的峭壁，划出一道奢侈而沉默的瀑布。

他看着那金色的流动，眼底却清晰地浮现出另一组画面——菜市场的摊贩、厨房里妻子忙碌的背影、桌上冒着热气的寻常饭菜。这道奢华的瀑布，在他心里瞬间冷凝、称量，折合成一张沉甸甸的、足够支撑家里半个月灶火的账单。

就在李建国暗自咂舌时，王胖子的视线早已在人群中扫了几个来回。他注意到，穿梭的侍者端着的银盘里，堆成小山的吉拉多生蚝和闪着幽暗光泽的鱼子酱，仿佛只是最寻常的佐餐小品。一位身着丝绒长裙的女士用贝母勺舀起一点鱼子酱，又兴趣缺缺地放下，转头与同伴低语——那种对顶级奢华的麻木感，比奢华本身更让王胖子感到一阵冰冷的距离。

老赵的注意力，则全被场内服务的姑娘们攥住了。比起外厅，这里的女孩们容貌身段更为高挑出彩。一袭袭旗袍剪裁得极其服帖，轻薄的丝绸料子紧裹着窈窕曲线，裙裾开衩很高，行动间雪白的腿侧时隐时现。她们步履却轻盈得像猫，身影在衣香鬓影间灵巧地穿梭。老赵只觉得目光不够用，视线追着那道道窈窕背影，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物质与美色交融到极致的盛宴，让刚刚适应外厅氛围的三人，再度陷入了某种失语的震撼。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宣告：欢迎来到另一个维度。

老赵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嘴角挂着一丝玩味：“那位，往我们这儿瞥了好几眼了。”他轻轻晃着杯脚，“咱主动过去？”

话音未落，一位此前对他们视若无睹的投行高管已端着酒杯踱步而来。“李总，”对方笑容满面地伸出手，热度与之前的漠然判若两人，“有些日子没见了。听说光雨近来势头很好，一直想找机会去拜访学习。”

李建国握住这只曾经拒绝过他的手，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滋味。他清晰记得，半年前就是这位陈总，在听他们方案时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陈总您太客气了，该是我们去拜访您才对。”

“哪里的话，”陈总顺势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很自然地翻到背面，用随身金笔写了一行字，“这是我私人电话。下周约时间，正好有些行业内的新动向，也想跟几位才俊探讨一下。”

“随时恭候，”李建国微微欠身，“我们也关注到一些新趋势，正好可以当面跟陈总请教。”

一位发丝银白、气度从容的长者从人群中缓步走来。他的出现引起了周围一圈人的注意——不少人已经认出了这位刚退居二线的财富银行创始人王世祯。

“几位想必就是光雨金融的年轻人了？”王老的声音温厚醇和，带着一丝南方口音，“马行长前些日子跟我提起，说咱们这个圈子里，最近来了几位很有想法的年轻人。”他微笑着与三人一一握手，亲切问道：“来B市，去看过长城没有？”

李建国刚要开口回答，王老却已温和地继续说了下去：“若是有时间，也不妨去景山的万春亭上看看。”他目光深远，话音里藏着某种意味，“在那里望一望紫禁城，或许会对你们从事金融这一行，有些不一样的启发。”

这时，恰巧路过的中金公司首席执行官朱云来闻言，也自然地驻足加入了谈话。“王老说得在理，”朱云来先向王老点头致意，随后看向三位年轻人，“登高方能望远。金融这行，有时候需要的不仅是数据，还有格局。”他话锋微转，语气就像闲话家常：“最近有看《大宅门》吗？里面白景琦的生意经，有些道理和我们这行是相通的。”

这由景入情、由剧及业的闲聊，如行云流水，让气氛愈发松弛。前辈与后辈之间的对话，看似随意，却层层递进，既有长者的照拂，又不着痕迹地传递着经年累月的经验与智慧，构成一幅颇具韵味的圈内传承图景。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利落的女声从旁传来：“朱总、王老，您二位把今晚最有潜力的新人都聚在这儿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联泰集团首席财务官马雪征步履从容地走近。她身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妆容得体，目光明澈——刚主导完成一桩瞩目的跨国并购，此刻正是业界瞩目的焦点。

“创业不易，创新更需胆识，”马雪征与三位年轻人逐一握手，每个字都落得沉稳，“路还长，风浪会有，但看得清方向的人，总能走得远一些。”

这几位重量级人物的接连驻足，让李建国三人无形中成了场内的焦点。远处的宾客虽听不清谈话内容，但见这几位大佬竟都主动与那三个“生面孔”寒暄，纷纷投来诧异与探究的目光。

然而，就在这看似春风得意的时刻，一个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像一颗冷水滴进温油，在不远处响起：

“现在的年轻人，倒是很会造势。”一位身着半旧藏青色中山装、两鬓霜白的老者站在原地，并未上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不过金融业不是造星的戏台，光有场面是不够的。没有扎实的抵押，风险来时，谁担得起？”

四周蓦地一静。许多人认出了说话者——前人民银行副行长刘延焕，素以审慎乃至严厉的监管风格着称。老人目光如古井，平静地穿透人群，落在被几位大佬环绕的三个年轻人身上，不再多言，仿佛只是提出一个等待已久的问题。

刹那之间，全场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都汇聚过来。方才流动的暖意尚未散去，空气里却已悄然渗入一丝冰冷的锋锐。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三个骤然被推到聚光灯下的年轻人，如何接下这位金融元老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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