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脱掉旧军大衣,大步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冲刷著他宽大的手掌,盆里泛起一圈淡红色的血水。
洗完手,他拿起池子边的一块干毛巾,用力搓了搓胳膊。隨著擦拭的动作,他右臂內侧结实的肌肉鼓了起来。
一条张牙舞爪的青蛇纹身,盘踞在他的手腕內侧。白炽灯光打下来,那青蛇的鳞片纹路清晰可见,蛇头缺了半边角,像是个旧刀疤生生截断的。
正上方。
排风管道里,牛蛋的脸死死贴著生锈的铁柵栏。
他本来盯著拿针管的刘老板,这会视线全被那条青蛇纹身扯住了。
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一年前那个大雨倾盆的后半夜,那个站在屋檐底下的黑影。那人抬手接他爹递过去的帆布包时,闪电正好劈下来。那个残缺了半边脑袋的青蛇纹身,印在牛蛋眼底,死都抹不掉。
加上那股子福马林混著烂药渣的味。
全对上了。
今天在百货大楼排队买白菜的刘老板,穿著那件右袖口打补丁的黑胶皮雨衣,牛蛋认准了那件衣服。当时天太黑,他以为雨衣里裹著的就是当年那个人。
搞了半天,这帮耗子是同一个窝里的!当年去接头的是眼前这个屠夫!
牛蛋两只眼睛红得滴血。他手里的生铁剔骨刀攥得死紧,刀尖硬生生戳破了他的手心,血珠子顺著铁管纹路往下淌。
他半条腿已经弓了起来,准备一脚踹开铁柵栏直接跳下去,跟这个光头拼命。
“滴答。”
极轻的一滴血,落在正下方的不锈钢台子边缘。
躺在台子上的芽芽耳朵尖,她听见了这极细微的动静,接著就闻到了上方飘下来的血腥气。
上面那个铁憨憨要发疯。
芽芽手腕压在衣服底下,右手中指和大拇指搓在一块,这是大院里她和牛蛋定下的暗號。意思是“憋住,不许动”。
头顶上铁皮管道里隨即彻底没了动静,牛蛋硬生生把跳下去的衝动咽进肚子里,咬著舌尖把血腥气往下咽。
地下室里。
金丝眼镜见屠夫洗完手,赶紧小跑著迎上去。
“老大,你来得正好,这齣大岔子了!”金丝眼镜指著台子上的芽芽,手直哆嗦。
屠夫把脏毛巾扔进水池,转过身,斜著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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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金,你那胆子比针鼻儿还小。这地界我说了算,能出什么岔子?”屠夫语气很冲,走过去踢了一脚装冰块的铁盆,盆里的手术刀撞得叮噹响。
刘老板捏著那个大號玻璃针管走过来,乾笑两声。
“屠夫哥,这老金说这小丫头动不得,你瞧瞧她脖子上那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