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明明裴亦刻意放轻动作,声音微乎其微,且老僧人背对着裴亦抄写经文,但不知为何,他像早就知晓裴亦会来般。
裴亦与这老僧有过两面之缘,对方竟还记着他。
老僧示意他坐下,手中抄经的笔依旧未停。禅房内静谧无声,淡淡的檀香弥漫在空气中,抚平了裴亦心底大半的焦躁与慌乱。他端坐于木椅上,静静等待,未曾有半分催促。
“来,和我一起写。”
裴亦没有多问,既已踏足这里,他便愿意遵从老僧的安排。
宣纸上的内容不多,他自幼练习书法,写得一手工整俊秀的小楷,落笔沉稳。可写到最后一个字时,指尖竟莫名一颤,墨汁晕开,笔画延伸过头,成了一个错字。
而那个写错的字,正是“劫”。
老僧见状,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淡然一笑:“拿去烧了吧。”
明黄的火焰一点点吞噬纸张,等烧到大半时,裴亦将纸放在炉子里。
此时老僧已抄完经文,站在他身后,声音平和悠远:“此劫已除,你可以回去了。”
裴亦站起身,眼里终于有了波澜。
老僧人似乎能读心一般,看出裴亦的不解,道:“浮世万千,万事万物皆有定数;因果轮回,一生一念自有归途。你们的缘分已经经历过轮回,不必担忧。”
……
从山林寺赶回市区,已是次日凌晨五点,天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
裴亦怕太早回医院吵醒宁钰,便先回了趟家,冲了个热水澡,又收拾了些宁钰常用的生活用品。
温热的水从发丝淌下,裴亦耳边回荡着老僧人的话。
你们的缘分已经经历过轮回。
他与宁钰朝夕相处的画面接踵而来。
初见,宁钰不愿意理他。
相熟,宁钰天天要他抱,要他亲。
沉沦,宁钰十五岁,长开了的男孩愈发精致漂亮,一鼙一笑都牵挂着裴亦的心弦。但裴亦心里清楚,他爱宁钰,绝不是因为那层漂亮皮囊,而是真真的把宁钰这个人放在心尖。
相爱,裴亦表白,宁钰懵懂答应。
一切真的好像命中注定。
……
裴亦没有在家里多耽误,他打包好阿姨准备的早餐,直奔医院。
进病房前,裴亦先去找了医生询问宁钰情况。
“两个小时前我们给病人测了体温,情况好转不少,接近正常体温了。”医生见宁钰好转心里也高兴,他给裴亦看宁钰报告单:“昨天您离开后病人体温达到峰值,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抢救准备,没想到凌晨又降了下来,也无上升趋势。”
裴亦对医生道了谢,心口的大石头总算挪动了几分。
病房内。
宁钰睡了太久,醒的很早,裴亦开门他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你去哪了?”
宁钰醒来时没见到裴亦,瞬间有了小脾气,他以为裴亦是生气了不管自己,便拧着劲不给裴亦打电话。
“回家一趟,给你带了早餐。”裴亦看得出宁钰不开心,也明白其中缘由。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裴亦亲亲宁钰的脸蛋,问他:“有没有胃口?”
宁钰不应声,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起来。
裴亦浅笑,把宁钰抱起,让他坐起来,将筷子塞到宁钰手里:“都是清淡的,尽量吃。”
宁钰连续高热几天,什么东西也不吃。现在体温回归正常范围,面对食物也提不起兴趣,但他饿是真饿,还是将就着吃了几口。
“你们给我吃了什么药,怎么突然就好了?”
病魔缠身,宁钰一直梦魇,可醒来后又什么都记不清。说这话时宁钰的脸色依旧很差,脑门像被灌了铅,嗓子也疼,但怎么说现在也算是清醒了。
“先吃饭,吃完饭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