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您快起来,这雨大,冻坏了身子怎么办?”
“俺不怕冻!俺怕您这一走,那帮坏人又回来了!”
陈老根抓著任子辉的袖子,哭得老泪纵横。
“任书记,您看一眼吶!这些锦旗,这些万民伞,都是大伙儿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几十面红彤彤的锦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为民请命”、“当代包公”、“清河之光”……
每一张旗面,每一行金字,都是老百姓掏心窝子的话。
任子辉看著这些质朴到极致的礼物,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不停地对著周围的人群鞠躬。
左边。
右边。
前面。
“乡亲们,回吧,雨太大了,都回吧!”
任子辉的声音在颤抖。
他那双向来冷静、甚至在面对歹徒尖刀时都不曾眨一下的眼睛。
此时,却被厚厚的水雾模糊了视线。
“任书记,您尝尝这个,这是今年头一茬的『清河甜心,俺们特意留著等您走的这天……”
一个年轻的果农捧著一篮子金灿灿的橘子,挤到跟前。
“当初是您带著专家下乡,手把手教俺们嫁接。没您,俺家那俩娃现在还輟学在家放羊呢。”
“书记,您带上这个!”
“书记,俺这儿有自家晒的腊肉……”
无数双手伸向这辆半旧的捷达车。
他们往车窗里塞乾果,塞蔬菜,塞一切他们觉得拿得出手的特產。
捷达车的前引擎盖上,甚至被老百姓放上了一双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
寓意“脚踏实地,步步高升”。
车子再次启动,却只能以比步行还慢的速度挪动。
因为。
送行的人群排了整整十公里!
这十公里,任子辉感觉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道路两旁,全是抽泣声和呼喊声。
那些汉子们抹著眼泪,那些妇女们拉著孩子的手教他们记住任子辉的模样。
“儿啊,看清楚了,那是救了咱全家命的大恩人。”
路过清河第一中学新校区时,校门口站满了穿著校服的学生。
上千名孩子,在校长的带领下,对著那辆缓缓通过的捷达车,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任伯伯!”
那一刻,稚嫩的声音整齐划一,直衝云霄。
任子辉坐在车里,紧紧地咬著下唇。
他不敢再开窗,不敢再看那些让他心碎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