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尔堡取得对乌尔夫雀兵团的歼灭性胜利后,卡尔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也绝不敢小觑南方那位太后可能使出的阴招。
他深知,携大胜之威、满载战利品和俘虏的归途,往往是军队最为松懈、也最易遭袭的时刻。太后卡特琳娜绝不会坐视他如此风光地返回老巢,必定会想方设法进行阻挠,甚至寻求重创他的机会。
因此,在率军南返卡恩福德的路上,卡尔极其谨慎,甚至可以说保守,摒弃了常见的轻装疾进或分段强行军,而是效仿古罗马军团在敌境或危险地带行军的传统。
每日黎明拔营后,大军以严整的战斗队形前进,斥候前出十里,两翼和后卫均有精锐骑兵游弋警戒。然而,行军仅仅持续半日。大约在正午时分,当前方侦察兵确认下一处适合扎营的地点安全无虞后,全军便会停止前进。
接下来的半天,修筑营垒。在随军民兵和工兵的指导下,各营按照划定的区域,就地取材,用随军的工兵铲、斧头,砍伐树木,挖掘壕沟。
一道标准的外壕、内墙、木栅、哨塔齐全的野战营寨,以惊人的效率在选定的高地上迅速成形。营寨布局规整,道路纵横,功能区划分明确,足以容纳全部军队、伤员、俘虏和辎重。整个过程在太阳落山前必须完成。
第二天清晨,全军用餐完毕后,又会将这座只住了一夜的营寨的大部分防御设施拆除,能带走的材料带走,然后填平部分壕沟,继续以同样的节奏前进半日,再寻找合适地点,重复前一日的流程,修建一座全新的营寨。
如此循环往复,每日行程虽然被压缩,但军队始终处于有坚固营垒保护的夜间,极大地降低了被夜袭或突袭的风险。白天行军时,也因路程不长,士兵体力保持较好,随时可以投入战斗。这种行军方式,速度固然不快,却稳如磐石,无懈可击。
果然,正如卡尔所料,太后卡特琳娜在得知乌尔夫大败、卡尔北返的消息后,密令其父艾森伯格伯爵,率领一支精锐部队,悄悄离开王都控制区,潜入卡尔可能的归途路径上,精心选择了数处利于伏击的险要山谷或密林,意图打卡尔一个措手不及,最好能击杀或重创卡尔本人,至少也要让其付出惨重代价,打击其如日中天的声望。
然而,艾森伯格伯爵很快就沮丧地发现,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伏击机会和地点。
卡尔的军队从不贪功冒进,每日行程固定,路线选择稳妥,总是提前占据易守难攻的高地。更重要的是,每天中午过后,卡尔的军队就“消失”了——他们缩进了那座迅速建起的、戒备森严的营垒之中。
夜间袭营?面对壕沟、木栅和严阵以待的守军,成功率低得可怜,还可能暴露自身。白天拦截?卡尔的军队始终保持着战斗队形,斥候网密不透风,一旦接近就会被发现,失去伏击的突然性。
艾森伯格伯爵像猎人一样跟踪、窥伺了好几天,尝试了多个预设的伏击点,都因为卡尔这种“龟速”但“铁桶”般的行军方式而无从下手。
最终,眼看卡尔的军队越来越接近卡恩福德控制的核心区域,再拖延下去自己也有被反咬一口的风险,艾森伯格伯爵只得悻悻地放弃了这次徒劳无功的伏击计划,草草收兵,返回王都向太后复命。
卡尔的谨慎,让他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这次来自背后的冷箭,安全返回了卡恩福德。
当卡尔率领得胜之师返回卡恩福德时,他看到的是一座前所未有繁忙、庞大、且充满肃杀战争气息的巨型兵营。不仅仅是他带回的部队,整个春季和初夏,卡恩福德及其盟友控制的区域,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秋季攻势进行着疯狂的总动员和物资调配。
道路上,满载着粮食、弹药、被服、器械的马车队络绎不绝,扬起漫天尘土,如同一条条输送养分的动脉,汇聚向卡恩福德这个强健的心脏。港口中,船只进出繁忙,卸下从南方运来的更多补给和人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各路大军的陆续抵达。
首先是从南方开来的,罗什福尔伯爵亲自统率的三万弗兰城精锐。
这些士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他们的到来极大地增强了卡恩福德-罗什福尔联军的核心战力。伯爵本人更是亲临卡恩福德坐镇,显示了罗什福尔家族与卡尔捆绑到底的决心。
紧接着,来自更南方施密特公爵,也率领着两万家族私兵和征召兵,乘坐一支庞大的船队,穿越琥珀湾,在卡恩福德的港口登陆。
施密特公爵的旗帜在港口升起,标志着卡恩福德-施密特-罗什福尔这个三角同盟的军事力量,完成了战前的首次,也是最大规模的一次实体集结。
加上卡尔麾下现有的、经过休整和补充的近两万卡恩福德常备军及附属部队,以及数量庞大的后勤、工兵、医疗等辅助人员,云集在卡恩福德及周边地区的总兵力,已经逼近了十万之巨!
而且这十万人并非乌合之众,而是由三大势力最核心、最善战的部队组成,装备、训练、士气都处于巅峰。
旌旗遮天蔽日,营帐连绵百里,操练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工匠打造器械的叮当声日夜不息。如此空前规模的兵力集结,如此明确的进攻指向,让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
对索伦王国的最终决战,就要到来了!哈拉尔德和他的索伦王国,将面临立国百年来最严峻、也可能是最后的一次考验。
当卡尔风尘仆仆地踏入卡恩福德城堡时,感受到的却是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的、一种久违的温暖与喧嚣。重要的家人们,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竟然意外地齐聚于此。
城堡宽敞的客厅里壁炉烧得很旺。卡尔的母亲,艾琳夫人,正坐在地毯上,满面慈爱地逗弄着蹒跚学步的小克莱恩。小家伙被奶奶逗得咯咯直笑,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
一向以威严冷峻着称的施密特公爵,此刻也罕见地卸下了家主的架子,目光温和地看着孙子,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儿子众多,孙子孙女更是一大群,但克莱恩这个孙子,似乎格外讨他欢心。
原因不言自明——克莱恩的父亲是如今威震北境的卡尔,母亲是罗什福尔伯爵的独女夏洛蒂,这个孩子的身上,凝聚着施密特家族未来的希望,也象征着与强大盟友最牢固的血脉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