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骨踏着夜露返回乱石村时,凌中天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候。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银灰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暗影,三胎珠在他怀中隐隐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约定三日后子时,我打开结界西侧缺口。”
凌中天开门见山,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蛮骨若真如你所说,必会倾巢而入,到时候你我内外夹击,先除了这伙悍匪,再论宝珠归属。”
睡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随即被刻意伪装的狠厉覆盖:“凌村长放心,我已哄得蛮骨深信,三胎珠能助他突破境界,届时他定会毫无防备地踏入陷阱。”
他说话时,嘴角刻意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却在转身的瞬间,眼睑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了一下——那是善面残存的本能抗拒。
三日后,子时将至。
乱石村上空的结界忽然泛起层层涟漪,西侧方位的光幕如水波般分开,露出一道足以容数人并行的缺口。
蛮骨领着蛇骨、练骨、凶骨等人,踏着夜色直扑而入,脚掌落地时,激起细碎的尘土。
他纵身跃上古槐的粗壮枝干,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错落分布的屋舍,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光。
夜风掀起他破烂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与嗜血交织的意味:“自从上次被结界踢出村子之后,再一次返回村子了。
真是令人怀念。”
睡骨站在树下,双手按在腰间的药锄上,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努力维持着狂热:“老大,现在我们只需要击败凌中天他们就能拿到宝珠了!”
他的眉峰刻意挑高,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村中亮着微光的窗棂。
“可是我完全不想这样去做。”
蛮骨的声音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睡骨心头。
睡骨脸色骤然煞白,瞳孔猛地收缩,嘴角的假笑僵在脸上,声音都变了调:“老大你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蛮骨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他身后,铁钳般的大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睡骨只觉浑身一麻,竟丝毫动弹不得。
一旁的练骨缓步走出,脸上带着了然的冷笑,手中把玩着几枚银针:“虽然睡骨你很尽力的伪装自己是恶的那一面,可惜,你忘记了,我们相处至少都是三十年了。
你善的一面还是恶的一面,难道我们还分不清楚吗?”
他说着,目光扫过睡骨眼底深处那抹未完全掩饰的不忍,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找到睡骨身上的穴位。”
蛮骨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练骨应了一声,指尖银光闪动,精准地探向睡骨的穴位。
神门、安眠、三阴、百会、内关、涌泉——六枚银针被依次取出,每拔出一枚,睡骨的身体便颤抖一下。
当最后一枚涌泉穴的银针落地时,他眼底的挣扎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的暴戾,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狰狞的笑,连眼神都变得锐利如刀。
“老大,这是怎么了?”
睡骨扭动着被牵制的身体,语气里满是嗜血的兴奋,方才的疑惑早已烟消云散,仿佛从未有过。
蛮骨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也就是你的善面勾结凌中天把我们带进来了。
现在凌中天在三胎珠那里等着我们,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睡骨仰头大笑,笑声尖锐刺耳,眼角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抽搐,鼻翼翕动着,像是闻到了猎物气息的野兽:“这个问题还用问吗?老大是在故意考验我吗?守着那么大一个村子,当然是先要屠杀这个村子了!”
他说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扫过村中亮起灯火的方向,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蛮骨满意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才是我认识的睡骨。
那么,宴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