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犹在耳畔缭绕,厅堂内的气氛却因没臧庞讹陡然转变的语气,再度凝结成冰。
他重重搁下酒杯,酒液溅出杯沿,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脸上挂着温和却淬着毒般的笑容,缓缓开口:“宴饮过半,诸君想必还未尽兴。
本相为各位备了道压轴重礼,且好好品鉴,也让你们记住,今日踏入西凉丞相府,究竟是何等荣幸!”
话音未落,他抬手猛拍案几,“啪”
的一声脆响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下,带着雷霆万钧的威严。
顷刻间,十余位身着素色宫装的侍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端着一只乌木鎏金食盒,盒身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沉甸甸的模样,行走时竟无半分声响,显然是久经训练的死士侍女。
侍女们依次将食盒放在各国使者案前,最后才轮到角落的李星群与王厚。
那食盒触手冰凉,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腥气,李星群眉头微蹙,心中已升起不祥预感。
王厚惊魂未定,此刻更是战战兢兢,双手抖得几乎无法握住食盒的鎏金搭扣。
“王正使,李副使,怎么?难道是怕本相的‘佳酿’喝多了,连打开礼盒的胆子都没了?”
没臧庞讹的声音带着戏谑,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在两人身上,带着赤裸裸的羞辱。
王厚咽了口唾沫,指尖颤抖着拨开搭扣。
食盒盖子“咔哒”
一声弹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喷涌而出,直冲鼻腔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只见盒中铺着暗红锦缎,锦缎之上,赫然摆着一颗双目圆睁、面色青紫的人头!
那头颅的须发凌乱,脖颈处的切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仓促斩下,血污顺着锦缎边缘缓缓渗出,在案几上留下深色印记。
“啊——!”
王厚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竟直直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李星群亦低头瞥了一眼食盒,眉头拧得更紧。
那颗人头的面容陌生至极,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只是那死不瞑目的眼神,透着一股临死前的挣扎与不甘,让人不寒而栗。
他迅速收回目光,看向瘫倒在地的王厚,心中已然明了——这颗人头,必然与大启有关。
没臧庞讹见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粗犷而张扬,震得厅堂梁柱嗡嗡作响,带着一股示威般的傲慢:“哈哈哈哈!
王正使这般模样,倒是让本相想起了你们大启朝堂上那群只会摇尾乞怜的软骨头!
前几日本相率人围猎,亲手拿下一头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猎物’,这般珍稀的‘祭品’,自然要与诸位使者共享,也好让你们亲眼瞧瞧,敢在西凉地界撒野的下场!”
王厚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他抬起头,泪水混合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嘶哑地对李星群道:“李……李副使,这……这是我们大启的崇仪使、并代路钤辖,管勾麟府军马事的郭恩将军!
他……他怎么会……”
话未说完,便因过度悲痛与恐惧,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郭恩?”
李星群心中一沉。
他虽未见过此人,却早有耳闻——郭恩是大启镇守麟州附近的将领,性格刚愎,素来主张对西凉强硬,只是没想到,他竟会落得如此下场,头颅还被没臧庞讹当作“猎物”
呈上台面。
这哪里是共享“祭品”
,分明是赤裸裸的立威与羞辱!
没臧庞讹收住笑声,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却冷得像万年寒冰:“王正使可莫要血口喷人。
从西凉到你们大启疆域,山高路远不假,但本相要取谁的狗头,还需看路程远近?”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如刀,“倒是你们这位郭将军,不知死活,擅自率领部下闯入我西凉腹地,屠戮边民、焚烧村寨,把我西凉当作他建功立业的猎场!
本相不过是替天行道,清理了这等悍匪,正想问问二位使者,这究竟是你们大启朝廷的授意,还是你们这位郭将军,仗着几分兵权便敢无法无天?”
“这……这……”
王厚被问得哑口无言,双手撑在地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