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没料到对方会跟进来。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打开灯光,沉默地在实验台上摸来摸去。
身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
她拿着试管的手不自然地抖动了几下。
她强装不在意对方的存在,脊背却僵挺着,双腿不时蹭到柜门和椅子,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碰撞声。
终于,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后瞥去。
头戴斗笠的少年站在门口,双手环胸,大半张脸笼罩在帽檐投下的阴影当中,看不清表情。
“你做你的事情,看我干什么?”
面对她的打量,他淡淡地开口问道,声调里藏着某种微小的起伏。
珀尔露出为难的神色:“你一直盯着我,就像监工一样,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与我无关。”他把头一撇,眼睛斜过来,看着她的脸说,“你大可以不做。稍微偷偷懒,多托雷又不会把你吃了。”
确实如此,其实珀尔现在本就可以休息了。老师今天安排的任务,她早就完成了,她是为了躲避和对方待在一起,才会钻进实验室的。
至于为什么要逃避……大概是因为畏惧。两人的关系虽然有所好转,但珀尔至今也摸不清对方对自己的态度。
他总是动不动生气,让她摸不着头脑。为了避免双方产生不必要的摩擦,索性减少和对方单独相处的时间,这是珀尔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你为什么不去外面坐着呢?”珀尔不解道。
他说:“我可不希望有不长眼的家伙来打扰我。”
“那你也可以在屋里坐着。”
总之,不要再盯着她看了。
“呵。”他笑了,“我好歹是客人,你不想着好好招待我,反而一回来就把我丢在一边,想尽办法敷衍我。我看你对我倒是很会偷懒。”
“啊。”珀尔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她好像确实有些太过失礼了,主要招待客人也不是她的工作。当然,这地方平时也没什么客人,只有“病人”。
“不,不好意思。”她急忙抬起一把椅子,搬到对方身旁,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您请坐。”
斯卡拉姆齐坐了下去。
珀尔又忙倒了一杯水,送到对方手边。
少年垂下眸子,轻飘飘地往杯子里一瞟,然后伸手接过。
“您慢慢喝,我继续去做实验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站住。”少年眯起眼,声音沉下去了几分。
珀尔止住脚步,茫然回首。
斯卡拉姆齐险些气笑了:“我让你走了吗?你也给我坐下。既然我是客人,就好好给我解闷儿,不要一脸想要马上下班的表情。”
珀尔迅速收敛了脸上郁闷的表情。
她赶紧又搬了把椅子,坐到少年对面。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珀尔只好无聊地扣指甲。
“再扣我把你手剪了。”
她手一抖,不敢扣了,怯怯地抬起眸子,去看对方。
只见他歪头靠在墙上,用手撑着脸颊,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烁,看得人心慌:“你没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
还真没有。
但就这么说出来,对方会生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