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向侧方被固定在最高等级静滞场里的卡恩。
这位昔日让银河系闻风丧胆的“背叛者”,此刻在蓝色的静滞光幕下显得异常安静,像是一个在超市冷柜里待机的特价大只佬。没有了屠夫之钉的嗡鸣,卡恩那张被修复了一半的脸竟然透出了一种诡异的平和。
“是啊,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李峰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愉悦的脆响。
直升机在这一刻冲破了最后一层铅灰色的云霭,刺眼的恒星光芒毫无遮拦地洒进机舱。李峰下意识地眯起眼,脑子里转动的不再是星域的得失,也不是四神那恼羞成怒的咆哮,而是回到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上——帝皇的瞎指挥。
在这个疯狂且绝望的第41千年,威南星的火光虽然熄灭了,但那面绘着五爪红龙的旗帜依然在直升机的尾迹中猎猎作响。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只要食堂还没关门,这未来的路,似乎总还能走得更有趣一点。
毕竟,除了那个已经变成“精密骨瓷挂件”的艾瑞巴斯,在这片战场上活下来的每一个灵魂,都确信自己赢得了活到下一个明天的权力。
就在李峰沉浸在关于韭菜鸡蛋馅饺子的美好幻想时,一阵刺耳的电子噪音刺破了机舱内的宁静。那是高频战术无线电的专属频率,只有帝国最高层的那几个人才能接入。
“李叔叔,听得到吗?”
一个沉稳中透着疲惫,却又带着那种莫名无奈感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是通过齐格飞的私密频道转接的,而对面连接的,正是急急急急急极限战士的原体——罗伯特·基里曼。
李峰愣了一下,随手按下了头盔上的通讯键,语气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没个正形:“哟,老十三啊?怎么,你那边战场的卫生打扫完了?”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钟,随后传来了一声重重的、仿佛能吹散星云的叹息。基里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熬了三个星期的通宵去批改全银河系的税务报表,沙哑中带着浓重的头疼:
“如果只是虫子,我倒宁愿在那儿多待一会儿,至少那儿的逻辑很单纯,它们只想吃我,而不想跟我玩政治博弈。李叔叔……有个坏消息。母亲她,已经离开了神圣泰拉。”
李峰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原本懒散靠在机舱壁上的身体猛地坐直,惊得对面的凯恩政委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那枚沾了“神血”的弹壳掉在地上。
“离开了?她去哪了?别告诉我她也想去恐惧之眼散心,或者跟那帮灵族去打「游戏王」了。”
“不,情况比那更诡异,也更让我不安。”基里曼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在避开某些即便是在马库拉格也无处不在的耳目,
“她现在就在马库拉格。她拉着我的养母尤顿女士正在逛街,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氛围不太对劲。她们买下的不是衣服和古董,而是在进行某种更大规模的「报复性消费」。行为模式正在脱离原本的轨迹。”
李峰沉默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某种名为“不安”的冷流。
“好的,我知道了,这样我一会去找你。”
安普瑞斯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到处溜达的人,相反其实比较宅,属于那种如果缺啥,就给自己家里装修啥的人。
如果她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权力核心泰拉,前往基里曼的大本营奥特拉玛,那意味着某种关于这个帝国最底层的、最神圣的契约正在崩坏。
是关于帝皇的多管闲事?还是关于那个权力归属?
“政委。”李峰关闭了基里曼的通话,转头看向凯恩。
凯恩政委显然捕捉到了“马库拉格”这个关键词。作为全帝国最怕麻烦、生存本能最强的男人,他现在的表情就像是沉默的罗伯特德尼罗。
“怎么了,哥们?您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凯恩干笑两声,试图缓解气氛,“这眼神让我感觉我的带薪假已经彻底泡汤了。”
“咱们的庆功宴可能要换个地方吃了。”李峰拍了拍凯恩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传我命令,全军集合。修整地由泰拉转为马库拉格。”
凯恩看着李峰那双重新燃起锐气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静滞场里那个等待发落的卡恩,最后长叹一口气。他极其专业地拉动了无线电,声音瞬间传遍了整支编队:
“各单位注意,这里是凯恩政委。原定航线取消,计划变更。全军于几日后进入亚空间跳跃,我们的目标——奥特拉玛500世界,向马库拉格前进!”
---------------------
与此同时,在数万光年外的神圣泰拉。
西奥多高领主正枯坐在那张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沉重议事桌后。窗外是永不停歇的朝圣者呐喊和沉闷的穿梭机引擎声,但在厚重的灵能屏蔽墙内,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刚刚接到了风暴星域的最终战报。威南星的血战已然平息,那个搅乱了银河万载的艾瑞巴斯终于伏诛。
按理说,作为名义上的帝国首脑,他此刻应当穿上最华丽的礼服,在泰拉的胜利大道前为李峰举行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授勋仪式。
然而,西奥多毫无喜色。泰拉,乃至整个帝国的核心,正笼罩在一种自“叛教时代”以来最为诡异、最令人不安的氛围中。
他翻阅着案头那堆积如山的报告,指尖不可自制地微微颤抖。他惊恐地发现,帝国这台庞大到近乎失控的战争机器,竟然在某些细小的关节处开始了大面积的“沉默”。
那不是公然的火拼或叛变,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惊肉跳的私有化。海军部的几支巡逻舰队在没有任何调令的情况下进入了静默航行;
内政部的基层税务机构开始绕过统筹委员会,将税收直接划拨进了一些模糊的离岸账号。
通过某些极其隐秘的私人渠道,西奥多得知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那些以罗斯柴尔德为首的四大古老贵族,正像一群在暗处蛰伏了万年的饕餮,利用当年推举他上位时达成的那些秘密协议,肆无忌惮地蚕食着帝国的行政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