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蜀军的哭声越发悲切了,一一扔掉手中兵器。
刘禪却转头望著邓忠,“自我父子入蜀,蜀中士民征战五十余载,民力凋敝,士气丧尽,无力北伐,少將军好自为之……”
这话像是在说眼下,也像是在说以后。
“国主多虑了,以后的事情,谁人能知?”邓忠没有將话说死。
司马昭和钟会不会要他的命,却一定不会放过邓忠。
凭什么自己坐以待毙?
歷史上,邓艾父子束手就擒,成都依旧免不了一场大乱,连刘氏也跟著遭殃,妃嬪子女被乱军掳走……
反而邓艾和邓忠活下去,蜀中才能免遭一场劫难。
邓忠暗自苦笑一声,邓艾常说自己有妇人之仁,现在看来刘禪才是妇人之仁,甚至仁的都有些迂腐了!
这年头只有抗爭下去,才有一条活路。
而沿著歷史走向,司马家得了天下,才是华夏最大的不幸,更大的浩劫还在后面。
大辩不言,大仁不仁!
邓忠反而坚定起来,刘禪的路快走完了,一个时代已经落幕,但自己的路还很长,也很曲折艰难,但一个新的时代逐渐拉开序幕……
刘禪坐回軺车,不再言语。
蜀军本来就打不下去,阎宇战死,刘禪劝降,蜀军大片大片的投降。
两万人马,却只有一千五百余甲士,兵器也都是一些破烂货,长矛锈跡斑斑,环首刀上全是缺口,除了九百多件弩机,几乎一无是处。
唯一的收穫便是这一千六百余甲士,应该是永安军精锐。
虽然都面有菜色,不过底子还在,只要吃喝跟上来,应该能恢復。
邓忠以组建刘禪宿卫虎步军的名义,將这些人收编。
裁汰一些老弱和伤残,尚有九百余眾可用。
打扫完战场,邓忠还令俘虏给阵亡的蜀军修了坟,冬天曝尸荒野无所谓,一旦入春,以蜀中温润气候必有瘟疫。
做完这一切后,俘虏各自放归。
伤残者无论蜀军还是陇右军,都带回成都医治。
在战场,邓忠心狠手辣,如狼似虎,战场之外,则切换成人畜无害的和善模样。
邓忠也不摆少將军的架子,学著邓艾的作风,下马与士卒一同推车。
軺车上刘禪时而观望,时而深思。
一国皇帝,向来脚不沾地,自然无法理解邓忠的所作所为,却令新编的虎步军大受感动,敌意淡了三分。
蜀国跟魏国一样施行世兵制,日子过的比魏军还苦。
普通士卒所思所想,不过是活下去,虽然也心向大汉,却没將领那么高的殉国之心,不然姜维的六万蜀军眾志成城,早就杀穿魏国了。
吃饭时,跟陇右军分到同等分量的锅盔和肉乾。
这种锅盔是诸葛武侯根据关中“墩饼”改良而成,乃当年秦军军食,蜀中也叫“诸葛饼”,多用乾麵,掺水少许,和成硬块,大锅炕之,麻绳串之,焦香酥脆,极耐保存。
这年头能吃到乾麵,算是相当奢侈之事,更別提肉乾。
只是没有油水,连盐都少的可怜,习惯后世各种美食的邓忠只觉得索然无味。
不过这时代普通百姓日常所食,只有糠麩和野菜,就这些也不是经常能吃到的。
虎步军大口咀嚼,很多人都噎的翻白眼。
“慢些吃,喝些水。”邓忠递过水囊,將自己的锅盔和肉乾分给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那少年一接过,立即狼吞虎咽起来。
吃了这些东西,虎步军的敌意又淡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