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阵阵,关上的血腥气反而更加清晰了。
邓忠坐在绵竹关城头,士卒们急行军,又经歷一场血战,早就累的直不起腰,实在没力气收敛尸体,躺在血泊中就睡著了。
拂晓时分,邓艾率中军姍姍来迟。
“吾儿竟可、可也!”
当著一眾將领的面,邓艾称讚不已。
偷渡阴平以来,还是第一次得到他的讚许,不过邓忠有些意兴阑珊。
师纂阴阳怪气道:“当年高平陵之事,大將军屯兵司马门,掌制洛阳,镇静內外,故太尉亦如今日都督般称讚大將军!”
高平陵之变,司马昭惶惶不可终日,也不能眠,司马师安寢如常,司马懿说了一句:此子竟可也。
邓艾追隨司马懿、司马师大半辈子,自然也知晓此事。
虽然邓忠知道他是无心之言,但此时此刻,从邓艾嘴中说出,意义便不一样了。
司马昭已是晋公,这一战打完,就算不称帝,至少也是一个晋王。
你邓艾来这么一句,是想再来一次高平陵之变,还是说自己的儿子不比司马师差?
邓忠心中哀嘆一声,打仗的时候,邓艾如有神助,简直神机妙算,但在权谋上,城府还不及一五岁孩童……
周围將领看邓艾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故太尉与大將军皆天纵之才,有天命在身,少將军攻占绵竹关,些许微功,怎可与大將军相提並论?师司马如此小覷大將军,若被晋公得知,只怕会怪罪。”
还是爰邵轻笑一声,將矛头引向师篡。
“爰主簿所言甚是,太尉与大將军所向披靡,有功於华夏。”师纂也想顺坡下驴,揭过此事。
“我父子对晋公忠心耿耿,谁人不知?师司马此言,当真別有用心。”本来邓忠也想就这么算了,但师纂跪舔司马氏“有功於华夏”,实在刺耳。
老曹家虽然残暴,但北击乌桓、降服匈奴,大破河西,收復西域,功绩都是实实在在的。
当得起“有功於华夏”五个字。
反观司马家,发动高平陵之变,接著一个洛水之誓,在然后当街弒君……
这些也就罢了,毕竟混上去的人,没谁屁股是绝对乾净的,但夺了天下之后,八王之乱,五胡乱华接踵而至,让华夏陷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师纂望著邓忠杀气腾腾的样子,全身一哆嗦,“在下失言,少將军恕罪。”
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邓忠敢杀田续,自然不在乎多一个师纂。
“师司马知道自己有罪便好。”邓忠抓住不放。
“你……”师纂脸色一变。
“够了,今日大、大胜蜀军,夺下绵竹,灭蜀在、在即,乃是大喜之日,到此为止。”邓艾上前一步,將师纂护在身后。
邓忠就算想动手,也没什么机会,便不再言语。
见气氛有些僵持,邓艾一挥手,“都带、带上来。”
车声阵阵,亲兵赶著一辆辆牛车入关。
车上血腥气冲天,竟是一具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