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在陇右军中安插了大量眼线,邓忠不得不防。
“左营和中军大半都是咱们的人,还有王頎、田章二部,都心向少將军。”东方辰更是忙前跑后,比邓忠还忙。
反倒是牛催,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別提多快活。
“现在就说谁心向我们太早了。”邓忠没太当回事。
东方辰话锋一转,“今日一大早,师纂就去见了都督。”
“他倒是勤快。”
“少將军难道不担心……”东方辰欲言又止。
“我担心什么?儿子挖父亲墙角,天经地义,我怕什么?难道因为师纂的两句话,都督就会拿下我,槛送长安,交给晋公请罪不成?”
“这……”东方辰哑口无言,乾笑两声,“少將军深谋远虑。”
当初杀了田续,邓艾也只是轻轻放下,提都不提,邓忠便心中有数了。
俗话说得寸进尺,昨日分钱帛,杀羊宰猪,闹那么大的动静,邓艾一句话都没有,分明就是默许了。
既然默许,邓忠自不会客气。
邓艾只是没城府、不喜权谋,不代表他真的傻。
邓忠在干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儿子还能把老子做了不成?这是魏晋,邓忠这么干,便是自绝於天下了。
再说邓忠水涨船高,对邓艾並不是什么坏事。
任何时代,最坚固的联盟就是血缘,邓艾今年都六十六了,就算对司马家忠到了骨头缝里,也要考虑一下邓家……
果然,一整天,邓艾都没找邓忠。
师纂则夹著尾巴,闭门不出,中军传出的消息,师纂的確是告发邓忠的,说什么公器私用,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被邓艾斥责了一顿。
邓忠也就放心了。
到了晚上,也许是大战即將到来,白日的喜庆气氛烟消云散,关城中逐渐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
士卒脸上杀气腾腾。
邓忠逐渐理解邓艾的用兵之术,慈不掌兵,唯有將自己和士卒逼上绝路,方能上下一心,勇往直前。
到了深夜,邓忠刚准备睡下,李升接回了摩天岭下的伤卒。
荒山野岭,缺衣少食,可想而知过的什么日子,都瘦脱了相,身上也烂了,不过总算將大多数人接了过来。
一个个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的望著邓忠,仿佛风雨中的一群鵪鶉。
邓忠冲身边的邓庆急道:“还愣著作甚,快准备肉汤,草药,先让兄弟们吃饱,再为他们疗伤!”
伤卒们闻言,纷纷嚎啕大哭。
將他们接回,等於將他们从鬼门关一把拉回来。
“活我者,少將军也。”
“今后我等一条贱命就是少將军的。”
“你们的命是自己的,是你们父母妻儿的,好生活著。”邓忠前世也是牛马,所以能与他们共情。
肉汤熬好,伤卒们如狼似虎。
不过喝了肉汤之后,每个人的脸上多了些血色,多了几分人气。
但就在这时,关城中战鼓一声一声响起。
十几个传令兵在营中高呼:“都督有令,即刻进军,直取绵竹关,延宕者,斩!”
“杀!”
深夜中,江油关里爆发出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吶喊。
仿佛每个士卒都被激起了最原始的野性,与山中的狼嚎声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