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落子无、无悔,这些宵小之徒能奈我、我何?灭蜀之后,你我父子名扬天下!”
低沉了不到半炷香功夫,邓艾又精神抖擞。
邓忠无奈,“阿父英雄也。”
邓艾越发亢奋,像打了鸡血一样,“都起来,安营扎、扎寨,休整一日,明日继续进、进军!”
说完还跟掘子军一同掘土筑垒。
邓忠也想帮忙,不过身上有旧伤,今日又添了不少新伤,此时只觉全身痛楚,连手臂都有些抬不起来了,便躺在枯草地上休息。
人刚一躺下,就听见几声低泣。
邓忠循声而去,见几个伤卒颓然的坐在地上。
“少……將军。”几人慌张起身,却因腿伤无法站稳,摇摇晃晃。
邓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伤的如此之重?”
“不碍事,我等还能走……”老卒脸上的恐慌掩饰不住。
邓忠穿著皮甲裹著毡毯都摔的七荤八素,更別提无甲无毯的士卒。
邓艾临时起意,偷渡阴平,粮草军需都不充足,一万人马披甲率不到一成,骡马更是一匹都没带。
原本后面还有两万人负责后勤粮草,但山路难行,已被远远甩在后面。
到了摩天岭,更是断了后续輜重。
按照之前的惯例,只要受伤,就会被直接弃之荒野,自生自灭。
“腿脚受伤,还怎么走?”邓忠看了一眼几人的伤势,虽然不重,但军中缺衣少食,草药寥寥无几。
“我等追隨都督十余载,还望少將军开恩,不要拋弃我等……”
几人“噗通”一声,跪在邓忠面前,既委屈又悽惨。
一旦被大军拋弃,在这荒野中,要么沦为野兽腹中之物,要么饿死。
没过摩天岭之前,命大一些之人,或许还能返回陇西,过了摩天岭,所有人都不可能原路返回了。
“谁说要拋弃你们?都起来。”
邓忠扶起几人,检查他们的伤势,都是一些骨折、磕伤、淤伤之类的外伤,便让副將李升和邓庆去前营,寻一些手脚麻利之人过来。
入冬时节,怕惊动了蜀军,不能生火,只能让士卒去涪江边清洗些乾净衣料来。
邓忠前世喜欢荒野求生类的节目,知晓一些急救之法,摸索著骨位,帮士卒们重新接好骨头。
磕伤、划伤则只能用乾净的布简单包扎一下。
最后还让士卒们砍翻树枝,为他们做了一副拐杖。
忙完这些,邓忠巡查全营,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一万人马,半数带伤。
从摩天岭上滚下来,摔死的就有一百三十人之多,活下来的多多少少都带著伤……
到了如此境地,这支兵马还没崩溃,几乎可算奇蹟了。
当然,这也跟魏国的兵制有关,世兵制之下,一人逃亡或是叛变,家属连坐,轻则贬为官奴,重则全家处死。
魏武帝时候,洛阳出过一起白氏案,新婚未同房的白氏,因丈夫被判定逃亡而连坐斩首,经卢毓援引儒家经典力諫,魏武帝改判免死……
所以很多士卒寧愿战死沙场,也不愿逃亡。
不过三国大战连年,士家伤亡不断,苦不堪言,这些年出现越来越多举家逃亡之事。
邓忠没一句废话,带著前营的人治疗伤卒,忙的脚不沾地。
深更半夜还提著灯为伤卒包扎,除了跌伤、撞伤,很多人身上长了脓疮。
长途行军,不能生火,寒冬时节,也洗不成澡,身上虱子一层一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