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蹲在起重机的履带后方,目光紧盯著维修船的舷梯。
早晨的海风越刮越紧,天际线边缘泛起微弱的灰白。
老赵抱著保温杯蹲在旁边,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打著摆子。他凑到李长风耳边,压著嗓子:“这都进去五分钟了。这船上是不是有迷宫啊?他要是被抓了,咱们俩是上去救人,还是赶紧打车去机场买回程票?”
李长风眼皮都没眨一下:“你要是害怕,现在就可以顺著原路爬回外面的大街上。不过我提醒你,多明戈的巡逻队正在往这边赶,你这身装备就是最好的活靶子。”
老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扎眼的黄色背心,赶紧蹲得更低了,嘴里嘟囔:“我买票,我买三张票还不行吗?”
李长风不再理他,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计算著时间。
维修船內部,工具间。
苏名推开那扇掛著“閒人免进”牌子的铁门。
门內没有预想中的重兵把守,也没有红外线雷射阵。这只是个普通的维修储藏室。
四周的铁架子上堆满了扳手、千斤顶和乱七八糟的废旧电缆。
但在房间最深处的油桶垫板上,放著一个纯黑色的防水箱,哑光的高强度工程塑料材质,边角带著防撞护甲。
苏名走过去。
防水箱正面带有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电子锁,旁边还有一个倒计时的微型密码盘。这种级別的保险箱,一旦强行从正面破坏,极容易触发內部的自毁装置,强酸会立刻把里面的东西化成一滩黑水。
苏名站在箱子前端端详了两秒。
他转过身,从背后的工具架上,双手提下来一把半米长的重型工业液压剪。
苏名绕到箱子背面,將液压剪的钢牙对准了箱子后方连接上下盖的合页铰链。
“咔嚓!”
伴隨著金属断裂声,两块厚实的铰链直接被剪断。
“科技,有的时候真的玩不过物理。”
苏名隨手丟下液压剪,直接从后往前,把箱子盖整个掀翻了过来。
箱子里没有那种方方正正、金属外壳的航海记录箱。那玩意儿个头太大,这箱子根本装不下。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叠纸质文件、两块军用级別的三防移动硬碟,还有几张半透明的塑料薄膜——那是用来偽造签名的透写模板。
箱子最上面,压著一台亮著屏幕的平板电脑。
苏名拿起平板,屏幕没锁,上面暂停著一段视频备份。
点开播放。
画面里,五十多岁的周海生船长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一把铁椅子上。一个没露脸的僱佣兵正拿强光手电直射他的眼睛,用中文吼著:“签字!不签,让你回不了家!”
周船长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眼角带著血丝,但他脑袋猛地一偏,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淬在了手电筒上。
紧接著,一阵流畅且穿透力极强的龙国沿海方言脱口而出。
“丟你老母的皮皮虾!我祝你全家吃带鱼永远卡嗓子眼!”
苏名按了暂停。
中气十足,吐字清晰,能把海鲜和咒骂结合得如此浑然天成,说明船长没有受內伤,精神状態良好。
苏名放下平板,抽出底下的几份文件翻了翻。
他懂西班牙语,上面的外文报表扫几眼就摸清了脉络。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扣船敲诈。蓝鯊跟一家境外的深海打捞公司签了阴阳协议,打算把星辰號的航海记录箱走个“公海无主沉船的打捞资產”流程,用合法的手续占为己有。
再往下翻,几张列印出来的海图上,用红笔重重圈出了直布罗陀海峡附近的一个坐標。
看到那个坐標,苏名目光一凝。
那是连接大西洋和地中海的关键咽喉。坐標旁边標註著密密麻麻的隱形货运吞吐量和潜艇下潜路线。这不是简单的走私,这是一条隱蔽在海底的非法转运航线。
星辰號的航海记录箱里装有高精度的水下声吶设备。他们肯定是倒了八辈子霉,在途经那个坐標的时候,无意中录下了这条航线不见光的活动轨跡。
这群蓝鯊不仅是收钱办事的安保,他们是在给一桩捅破天的大买卖擦屁股。如果只是毁掉设备,容易引起国际海事组织的彻底调查,所以他们要逼船长签字,走合法转让流程。
“跨国犯罪都这么卷合规性了吗?”苏名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