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我说错了。”萧容与说,“我说我喜欢一个人,想对他好,想多见见他,这没错。可我忘了问,那个人愿不愿意。”
沈堂凇心口一紧。
“沈堂凇,”萧容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他,“我今日来,不是以皇帝的身份。你就当……是萧容与,来找沈堂凇,说几句话。”
他心跳得厉害,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害怕眼前的人拒绝自己。
“我对你,不是君王对臣子的赏识,也不是哥哥对弟弟的照拂。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喜欢。想靠近你,想保护你,想看见你笑,不想看见你躲著我怕我。”
沈堂凇呼吸一滯,虽然早有预感,可亲耳听见萧容与用这样平静而郑重的语气说出来,衝击力还是大得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我知道你怕。”萧容与继续说著,可沈堂凇能看见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绷著,“怕身份,怕规矩,怕人言可畏,也怕……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定,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你不用怕。”萧容与诚恳无比道,“我萧容与,此生不会纳妃,不会有后宫三千,更不会有妻妾成群。我发誓。”
沈堂凇猛地抬眼,震惊地看著他。
“你、你……”他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这怎么行?祖宗礼法,朝臣非议,还有子嗣……”
“祖宗礼法是人定的,也能改。”萧容与打断他,眼神锐利而坚定,“朝臣若有非议,那是我的事,我来应对。至於子嗣……”
他道:“皇室宗亲子侄眾多,过继一个品行端正的,好生教养,一样能承继大统。这江山,不一定非要流著我的血。”
沈堂凇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没有喝酒,没有发疯。他特別清楚的告诉了他自己的想法。这也让他想起那本埋在曇山栗子树下的书,那未发生的结局会成真吗?
“我这个人,或许有很多毛病。固执,有时候不讲道理,生气了还会做些……幼稚的事。”萧容与说到这里,耳尖发热,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自己的坦诚羞的,“但我认准了的事,认准了的人,就不会改。我喜欢你,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等。等你想明白,等你不怕了。但你不用躲著我,也不用担心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有我在,天塌下来,我先顶著。”
他说完了,在阿橘细微的呼嚕声下等著沈堂凇说话。
“你……你是皇帝。”良久,沈堂凇才说了一句话。
“嗯,我是皇帝。”萧容与应道,“但在你面前,我只是萧容与。”
“可……”
“没有可是。”萧容与从凳子上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比坐著的沈堂凇矮了一截,需要仰著头才能看清沈堂凇的脸。“沈堂凇,你垂眼看看我。”
萧容与的脸在炭火的光晕里,因为距离离得很近。沈堂凇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也能看清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情意。
“信我一次,行吗?”萧容与的声音很低,恳求著,“就信这一次。若我日后负了你,若我护不住你,你大可以一走了之,我绝不拦你。但现在,先別急著推开我。”
萧容与那双眸子里有帝王的强势,有男人的执著。宋昭的话又在沈堂凇耳边响起——陛下对你,是真上了心的。
贺覆嵐那些冰冷现实的话,忽然就远了,淡了。眼前只剩下这双眼睛,这个人,和他这些听起来荒谬又重逾千斤的承诺。
心里那堵自己筑起来的高墙,好像“轰”地一声,塌了一个角。
他张了张嘴,声音特別轻,阿橘的小呼嚕声都比沈堂凇的声音大。
“……我信。”
萧容与眼睛倏地亮了,他一把抓住沈堂凇的手,那微凉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萧容与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住,焐著。
“还有,”萧容与想起宴洲平的话,语气有点懊恼,“前阵子,我不该跟你赌气,下旨把你拘在这儿。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沈堂凇没想到他会道歉,愣愣地看著他,脱口而出:“陛下……也会道歉吗?”
萧容与被他这话问得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手指惩罚似的轻轻捏了捏沈堂凇的指尖。“怎么,皇帝就不是人,不会犯错,不用道歉了?”他神色认真起来,“朝廷之上,你我是君臣。私下里,你我就是你我。我错了,自然该道歉。”
沈堂凇看著他认真的眉眼,心里最后那点芥蒂和不安烟消云散了。他反手也轻轻握住了萧容与的手。
萧容与的手比他大,掌心有常年握笔和练武留下的薄茧,有些粗糙但很温暖。沈堂凇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萧容与浑身一僵,呼吸骤然乱了。
沈堂凇笑了。不再是那种客气疏离的笑,是真正放鬆的,是如释重负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他拉著萧容与的手,牵著他站起身。
“好,”他小声说,牵著萧容与往炭盆边又靠近了些,“坐著说话吧!陛下。”
萧容由著他牵著,指尖传来的温度一路烫到了心里。
外头窗口映著一双人影,挨得极其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