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问背对著他,脑袋微微点了一下,对身后的年轻人摆了摆手。“走吧。”
贺覆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便推开侧门,闪身出去了。
巷子里已经全黑了。贺覆嵐拢了拢斗篷,沿著来路往回走。街上没什么人,连打更的更夫都不知道躲哪儿暖和去了。
他走到镇北侯府后门,穿过花园往自己院子走去。
路过贺阑川书房时,他看见里头还亮著灯,窗纸上映出个人影。
贺覆嵐在暗处站了一会儿,看著那扇窗。最后,他还是转身往自己院子去了。
书房里,贺阑川坐在书案后,面前摊著北疆的舆图和这几日盐漕衙门送来的文书。他眼睛盯著地图上標出的遇伏地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著。
赵阔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托盘。“將军,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厨房熬了粥,您用点儿。”
贺阑川像是没听见,眼睛还盯著地图。
赵阔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眼贺阑川憔悴的脸色,欲言又止。最后只低声说:“將军,您得保重身子。老將军和子瑜少爷还等著您呢。”
贺阑川这才动了动,抬眼看了赵阔一眼。“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吃。”
赵阔知道劝不动,嘆了口气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贺阑川一个人。他靠进椅背,脑子里全是北疆的事,爹的伤,子瑜的下落,还有覆嵐那小子密谋的事情,都让他头疼,他感觉自己快稳不住局面了,有些力不从心了。
旁边书案一角那儿放著个木匣子,里头是子瑜前些日子寄回来的信。
信上那些轻鬆的字句,此刻看来格外刺眼。那小子,在边关吃苦受罪,回来的信里只字不提,还想著逗人开心。
他得稳住,为了爹,为了覆嵐与子瑜,也为了贺家。
他重新看向舆图,手指在遇伏地点周围划了个圈。
同一片夜色下,澄心苑里的沈堂凇还坐在桌前。胡管事中间进来过一次,以为是贺子瑜出什么事了,劝解了几句,见沈堂凇不搭理自己,只好又退了出去。
贺覆嵐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这一夜的沈堂凇,开始第一次认真的反思他和萧容与之间关係,他们之间隔著的何止是身份。那是君臣,是男女,是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规矩和眼光。就算萧容与对他有心思,那心思又能有多重?能重得过江山社稷,重得过祖宗礼法吗?
他只是……只是有时候,看著萧容与对他笑,听他说那些温和的话,他会忘了那些横亘在中间的东西。他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那些鸿沟也不是不能跨越。
今夜贺覆嵐把那些遮遮掩掩的东西,全都撕开了,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沈堂凇低头,看向桌上那块料子不是顶好的青玉料。云纹已经雕好了,只差最后一道拋光的工序。他原本想著,等这块玉佩雕好,找个机会送给萧容与。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他一点笨拙的心意。
现在,他有点不確定了。
送了,又怎么样呢?能改变什么吗?还是只会让彼此更尷尬,让那条本来就模糊的界线,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沈堂凇把玉料拿起来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它放回了盒子里,盖上了盖子。
也许贺覆嵐说得对。有些路,看著是花团锦簇,走上去才知道是刀山火海。
他站起身吹熄了灯,屋里一下子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一点惨澹的月光漏进来,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沈堂凇走到床边,拥著被子闭上眼睛。
沈堂凇啊!你不该去动那些心思的,君是君,臣是臣,况且你还是个不属於这里的人!这里不是你的时代,偏见会像刀,一刀一刀的斩断你的血肉。
藏好自己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思,好好当司天监少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