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九爻无法,只得对沈堂凇道:“沈少监,劳你看著戴老一会儿,我去后头给他打点酒。”
沈堂凇应了。温九爻提著酒葫芦出去了。
戴央在门边边处站不住,蹭到桌边,就靠在桌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盘点心。宴洲平拿了一块递给他。戴央接过去,啥也不说埋头就啃,糕饼渣子掉了一身。
宴洲平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蹙了蹙。
沈堂凇坐在一旁,看著这两位老人。一个衣衫襤褸,疯疯癲癲;一个衣著整洁,神態平和。可方才那几句简短的对话,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熟稔,像是认识了许多许多年,久到一切都成了习惯,连惊讶或感慨都多余。
戴央很快啃完了一块糕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眼睛又开始在屋里乱瞟。这回,他看见了沈堂凇。
他盯著沈堂凇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沈堂凇。他突地咧嘴又笑了,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沈堂凇。
“仙人……”他含糊地嘟囔,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含混,“仙人又来了……”
沈堂凇这次不像第一次那般无所谓,心里猛然一跳。他下意识看向宴洲平。
宴洲平也听见了,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转向戴央,又看了看沈堂凇,最后落在沈堂凇发间那支乌木簪上。他看了片刻后便垂下眼,只將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戴央像是说完了就忘,不再看沈堂凇,又缩回桌边,抱著胳膊,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念叨什么。
温九爻很快回来了,手里提著装满酒的葫芦。戴央一见,眼睛就亮了,扑过去抢过来,拔了塞子就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他呛得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一点血色。
“行了,回屋去吧,外头冷。”温九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
戴央抱著酒葫芦,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宴洲平身上停了停,嘿嘿笑了两声,就踢踢踏踏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宴洲平也放下茶杯,站起身:“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温九爻没留他,只道:“路上当心,雪天路滑。”
宴洲平点点头,又看了沈堂凇一眼,目光在他发间那支乌木簪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簪子不错,好好戴在身边。”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温九爻送他到门口。宴洲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幕里。
温九爻关上门,走回桌边坐下,轻轻嘆了口气。
沈堂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温老,宴老先生与戴老……”
“旧相识。”温九爻简短道,显然不想多说。他给自己重新斟了杯茶,捧在手里暖著,目光投向窗外纷扬的雪,“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戴老还不是现在这样。”
他没再说下去,沈堂凇也就没再问。
沈堂凇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里想著宴洲平临走时看他的那一眼,还有那句“簪子不错”。
沈堂凇觉得,宴洲平是认出了这支簪子。也是,宴洲平是萧容与的亲舅舅,又是他太傅,萧容与的东西,他或许认得。
沈堂凇抬手碰了碰发间的木簪。触手温润,是戴久了才会有的光泽。他想到在曇山那个破屋里外,萧容与將这支簪子递给他时的样子。
那时他怎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戴著这支簪子,坐在这司天监里,听著前朝旧事,看著窗外落雪。
温九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沈少监,今日的星图,可看完了?”
沈堂凇回过神,忙道:“看完了,只是有几处不太明白,正要向您请教。”
“拿来吧。”温九爻道。
沈堂凇起身去取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