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贺阑川的冷峻、贺子瑜的明朗都不同。贺覆嵐的脸线条更锋利,眉毛黑,眼窝深,鼻樑很高。嘴唇没什么血色,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看人的时候,像蒙著一层薄雾,看不清里头是啥。
“沈先生。”贺覆嵐先开口打破这沉默氛围。
沈堂凇走上前,拱手:“贺將军。”
“坐。”贺覆嵐指了指榻边的竹凳。
沈堂凇坐下,眼尖的看见贺覆嵐胸口衣襟微微敞著,露出底下绷带的边缘。那道伤……是他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当时只想著活命,顾不上好看。
“该我去登门道谢的,”贺覆嵐说,嘆著气,“只是这副身子不爭气,动不了,只好劳沈先生跑一趟。”
“贺將军言重了。”沈堂凇忙道,“是贺將军吉人天相。”
“吉人天相?”贺覆嵐轻轻重复,突而笑出声了,声音闷闷的,“沈先生倒是个会说话的,比外头那赵阔好太多了!”
这话一说,沈堂凇只能尬笑两声。
“沈先生是司天监的?”
“是,担任少监一职。”
“观星看天,清閒差事。”贺覆嵐疑惑,“怎么会的医术?”
“略懂皮毛,乡下土法子,上不得台面。”
“土法子能起死回生,”贺覆嵐轻笑摇头,“那太医院的方子,该扔了。”
沈堂凇无奈:“侥倖而已。”
“北疆风大,那箭射过来的时候,带著哨响。”贺覆嵐又转了话头,“我那时躲闪不及。箭头卡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沈堂凇抬起眼。
贺覆嵐看著他,眼底那层雾又漫上来:“毒应该是回紇的巫医调的,几种毒草混一块,发作不快,但烂肉。军医不敢动刀,说一动,毒血衝心,死得更快。”
“沈先生,”他慢慢问,“你动刀的时候,在想什么?难道就不怕把我医死了!”
“刚开始在想我若是救不活你,会不会担责。”他老实说,“后来上手后,便什么也想不来了。还有將军不是没死嘛。”
贺覆嵐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对人防备的笑,而是真笑了。
確实,他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
“沈先生是实在人。”他说。
贺覆嵐那声笑很短促,像石子儿掉进深井,响了一下就没声了。他脸上的笑也收得快,眼睛里的那点光亮暗下去,又成了雾蒙蒙一片。他抬起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手指在胸口上方、靠近锁骨的位置虚虚点了点。
“这儿,”他说,“还疼。”
沈堂凇顺著他指的地方看。
“伤口在长,牵扯到会疼,正常的。”沈堂凇儘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专业点,“刘太医开的药里有止痛的,按时喝会好些。別总想著它,越想越疼。”
贺覆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手指却没放下,反而沿著那道看不见的伤疤,慢慢往下划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