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平立刻上前,將食盒和提梁壶放在竹榻中间的小几上,麻利地打开食盒盖子,又將提梁壶的棉套取下。
“这……”温九爻看著那几样精致爽口的点心,和那壶显然费了心思镇凉的酸梅汤,脸上笑容更深,眼里闪过一丝瞭然。他道:“老臣谢陛下赏赐。如此周到,实在令老臣与沈少监惶恐。”
沈堂凇也道:“谢陛下。”
“坐吧,不必拘礼。”萧容与自己先拿了一块豌豆黄,对温九爻和沈堂凇道,“都坐下,陪朕用些。”
温九爻谢了恩,在竹榻另一侧小心坐下。沈堂凇犹豫了一下,见皇帝目光看来,便也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小竹凳上。
常平给三人各倒了一碗酸梅汤。汤色深红透亮,浮著细碎的冰碴。
萧容与將手里的豌豆黄吃完,又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驱散了輦中的闷热和心头的些许烦躁。他放下碗,又对著沈堂凇道:“你也用些。朕瞧你,比前些日子瘦了。”
沈堂凇正小口咬著芸豆卷,闻言动作一顿,对上萧容与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切,很直接的关切,让他心里微微一悸。他恭敬回了句:“谢陛下关怀,臣还好。”確实还好,才几日未见,也没有真瘦,只是夏日来临,衣服穿薄了些,显瘦而已。
“司天监的饭食,可还合口?”萧容与问。
“回陛下,司天监有小厨房,饭食很清爽,合口的。”沈堂凇答道。
“那就好。”萧容与点点头,又看向温九爻,“温卿,沈少监在此研习,劳你费心了。他年轻,若有不当之处,你多指点,也多包涵。”
“陛下言重了。”温九爻忙道,“沈少监天资颖悟,沉静好学,乃是可造之材。老臣得此学生,欣喜尚且不及。司天监能得沈少监,亦是幸事。”
萧容与听出他话里的真诚,神色缓和了些。
“司天监观天象,定历法,关係农时民生,责任重大。”他缓缓道,“然此处清苦,难为你们甘守寂寞。温卿在此数十年,辛苦了。”
温九爻花白的眉毛动了动,垂眼道:“老臣本分,不敢言苦。能守在此处,观星辰变换,窥天道运行,於老臣而言,已是幸事。”
萧容与没再就此多说,转而问起司天监近日观测的情况,今年节气是否准確,有无异常天象预报等等。
沈堂凇安静地坐在小竹凳上,听著两人对话,偶尔喝一口酸梅汤。他眼角的余光,能瞥见萧容与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分明,正隨著温九爻的讲述,无意识地在衣料上轻轻点著。他有种大人讲话,小孩在一旁听著的感觉。
皇帝突然到来带来的那点无措渐渐散去。他发现萧容与在这里,似乎也收敛了在文思殿或朝堂上的那种无形威压。
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太过清寂平和,连帝王也不自觉地放鬆了吗?
点心用了大半,酸梅汤也见了底。太阳也快下去了。
萧容与放下茶碗,终於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已达成——送来了点心,看到了人,也“听”了会儿课。
“时辰不早了。”他站起身。
温九爻和沈堂凇也立刻站了起来。
“朕也该回了。”萧容与理了理衣袖,目光再次落在沈堂凇脸上,“你在此处,好生向温卿学。若有想要的或是想与朕说的,来文思殿就好。”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点儿慢,目光看著沈堂凇,像是在等著他的反应。
沈堂凇垂首:“是,臣遵旨。谢陛下掛怀。”
萧容与没见到自己想要的神色,最后默然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温九爻和沈堂凇恭送到月洞门外。常平提起空了的食盒和提梁壶,快步跟上。
御輦早已调好头等候。萧容与上了輦,常平放下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