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突兀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他沿著来时的路往家走。天色已完全黑透,巷子里的灯有点儿暗幽幽的,只能勉强看到巷子里的路。
就在他走到离家门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时,旁边巷子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
“喵呜——”
沈堂凇停下脚步,看向那边。是阿橘?它跑出来了?
阴影里,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在黑暗里闪著光,確实是阿橘。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过来蹭他,而是蹲在墙角,浑身炸毛,盯著斜对面——秦婆婆院子侧后方的一条胡同里。
沈堂凇顺著它的目光看去。
那胡同里堆著破旧的门板、烂竹筐,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可阿橘的警觉不是假的。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般的呼嚕声,背微微弓起。
沈堂凇心里一紧。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除了风声,还有他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似乎……还有一点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是从那条胡同深处传来。
有人?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手摸向腰间——那里別著萧容与送的匕首“凝水”。
几乎就在他指尖触到冰凉刀柄的同时,死胡同深处,传来“啪”一声轻响,像是踩断了枯枝。
阿橘“嗷”一声,全身毛炸起,猛地往后一跃,躲到了沈堂凇脚边,衝著胡同里齜牙。
沈堂凇握紧了匕首柄,全身肌肉绷紧,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黑暗。
胡同里安静下来。那窸窣声消失了。
沈堂凇还能感觉到,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还在。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冰冷黏腻,爬上脊背。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巷子里死寂。
在沈堂凇浑身警惕时,胡同深处传来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轻轻落地的声音。接著,是极轻的脚步声,飞快地远去,很快消失在曲折巷弄的尽头。
那令人不適的窥视感,也隨之消失了。
阿橘慢慢放鬆下来,尾巴垂落,紧贴著沈堂凇的腿,琥珀色的眼睛还盯著胡同方向。
沈堂凇缓缓鬆开握著匕首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蹲下身,摸了摸阿橘炸毛的背。
“没事了。”他低声道。
阿橘“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沈堂凇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死胡同。黑暗浓稠,吞没了一切痕跡。
他抱起阿橘,快步走到自家门前,叩响门环。
胡管事很快来开门,见他脸色不对,忙问:“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沈堂凇迈进门槛,反手关上门,上了閂,“阿橘跑出去了,刚找回来。”
他没提死胡同里的事。也许只是野猫,或者是夜行的窃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胡管事不疑有他,念叨著以后要看好门,別让阿橘乱跑。
沈堂凇抱著猫走回屋。灯光下,阿橘的毛已经顺了,趴在他膝头,懒洋洋地舔爪子,刚才那炸毛警觉像是一场幻觉。
一墙之隔。
秦老嫗枯坐在正屋暗影里,手中藤杖点地,发出轻微篤响。
“走了?”秦老嫗眼也未抬。
哑奴木然点头,抬手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秦老嫗枯瘦的手指在杖头停住,低声“嗯”了声,旋即,她摆摆手,哑奴便无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