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修船的木料以次充好,工匠陈咏夫发现后上书告发,状纸递到府衙,谁接的?”
“也、也是刘福长……他说证据不足,已驳回了……”
“陈咏夫『失足落水,其女陈阿沅屡次告状,谁压下的?”
“都、都是刘福长……他说那是意外,说陈阿沅胡搅蛮缠……”
“那欺辱陈阿沅的刘旺,让你关押大牢,谁放的?”
“这……那刘旺是刘福长侄子,也是……也是他让人放的。”
萧容与每问一句,王庸成就抖一下。问到后来,他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像被抽了骨头。
“所以,”萧容与最后道,“你这绍兴知府,这些年,到底是你在做,还是刘福长在替你做?”
王庸成答不上来。他脸上全是泪水和冷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他忽然猛地直起身,不是跪,是坐在地上,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臣糊涂!臣蠢!臣让人当了刀使还不自知!臣对不起陛下!对不起绍兴百姓!”
他打得狠,脸上立刻显出指印。他还想打,萧容与摆了摆手。
“行了。”
王庸成停下来,手还举在半空,脸上红肿,眼神空洞。
“刘福长已经死了。”萧容与道,“死在驼背屿,让人杀了,还有他侄子刘旺,被人毒死了。”
王庸成愣住,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隨即是更深的恐惧。刘福长刘旺都死了?谁杀的?下一个是不是该是自己了?
“你这些年,被他当刀使,替他、替林益民做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萧容与看著他,“朕现在给你两条路。”
王庸成猛地抬头,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第一,”萧容与伸出一根手指,“你现在出去,对外说,你早就察觉刘福长与林益民勾结,暗中收集证据,昨日是故意设局,引蛇出洞,如今人赃並获。朕许你一个『戴罪立功,官降三级,调任他处。”
王庸成眼睛亮了,但很快又黯下去。
“第二,”萧容与伸出第二根手指,“你上请罪摺子,自陈昏聵,被小人蒙蔽,酿成大错。朕革你的职,流三千里。你的家眷,朕不动。”
王庸成脸上的光彻底灭了。他瘫坐在地上,看著地面,良久,才哑著嗓子道:“臣……选第一条。”
萧容与点点头,料到他会选择第一条。
王庸成爬起来,重新跪好,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臣……谢陛下隆恩。”
他站起来,踉蹌著往外走。那背影好似一下子就老了十来岁,整个人萎靡不振。
见人走远,宋昭才走到桌边,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看著萧容与。
“陛下心软了。”
“不是心软。”萧容与道,“是没必要。王庸成这种官,官场没有一千也有过半。杀一个,用处不大。留著他,还能做个样子。
王庸成是蠢,被利用,罚得重,但不致死。林益民是坏,主动作恶,必须死。而那些京城里、比林益民更“坏”的就该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