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会儿,前面透进光来。出口是染坊后院一口废弃的大缸,缸底是活动的。常平先出去,四下看了看,没什么动静,才招呼他们出来。
染坊里静悄悄的,他们从后门溜出去,外头是条偏僻的小巷。常平熟门熟路地带著他们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从一道矮墙翻出去,眼前就是码头。
码头上人不少,都在议论客寓被围的事。常平压低斗笠,去找船。沈堂凇站在墙根底下,看著远处客寓的方向,那里隱约还能听见喧譁声。
虞泠川站在他旁边,低声道:“沈先生,走吧,船找好了。”
沈堂凇没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个方向,脑子里全是萧容与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常公公,”他忽然开口,“你和虞琴师带阿沅姑娘先走。我回去。”
“你疯了?!”虞泠川一把抓住他手腕,抓得死紧,“你回去送死吗?”
“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在那儿。”沈堂凇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担忧与决绝,看得虞泠川心里有些莫名不爽,“你们走,去搬救兵。我回去,至少……至少能陪著他。”
“沈堂凇!”虞泠川的不再是以前那种柔柔弱弱的模样,声音发沉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你回去能干什么?连跑都跑不动!你回去除了多送一条命,还能做什么?”
沈堂凇掰开他的手,很用力,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我知道我回去没用。”他说,看著虞泠川,“我就是得回去。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他说完,不再看虞泠川,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先是快步走,然后就是跑,也不顾著腿疼。
虞泠川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他没回头。常平也追上来拉他,他甩开了。
他知道自己很蠢。他知道回去就是自投罗网。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留萧容与一个人在那儿。
等他绕回客寓那条街时,远远就看见客寓的门已经被撞开了。衙役进进出出,押著几个人出来。他看见了贺阑川留下的两个护卫,被反剪双手捆著,推搡著往前走。
然后他看见了萧容与。
萧容与是最后出来的。他没被捆,但两边各有两个衙役,手里的刀架在他脖子上。那个青袍通判走在他旁边,脸上带著笑,正说著什么。
萧容与冷冷的瞧了一眼那通判。走到街口时,他好似似有所查,往沈堂凇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得很远,沈堂凇不知道他看没看见自己。可是这一眼让他心里猛地一紧。
然后他就看见,萧容与很轻地,摇了一下头。
別过来。
沈堂凇读懂了那个口型。他僵在墙后,手指抠进砖缝里,抠出了血。
衙役押著人走远了。看热闹的百姓也渐渐散了。街口安静下来,只剩地上凌乱的脚印,和那扇被撞烂的门。
沈堂凇从墙后走出来,静悄悄地,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寓门口。
里头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了一地。
他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就往外头走。
走到街口,迎面来了几个衙役,看见他,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