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停了一会儿。
“阿沅也不怕,你放心去,我会好好的。”
她鬆开手,把娘的手放回身侧,摆好。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护卫靠在院墙上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阿沅站在那儿,目光平静如水。
“大哥,”阿沅说,“劳驾,帮我买口薄棺,再扯六尺白布。”
护卫愣了愣,隨即道:“你娘……”
“去了。”阿沅说,“刚去的。麻烦你了。”
护卫张了张嘴,最后点头:“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阿沅又说:“最便宜的就行。钱……我以后还你。”
护卫摆摆手,快步走了。
阿沅转身回屋。她在门槛上坐下,抱著膝盖,看著天。天越来越亮了,灰色褪成灰白。
贺阑川和沈堂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阿沅坐在门槛上,望著天,一动不动。屋里床上,她娘穿戴整齐地躺著。
沈堂凇心一沉,快步过去,蹲下身:“阿沅姑娘……”
阿沅转过头看他。眼睛乾乾的泛著点儿红,里头没有眼泪。
“公子,”她先开口,“我娘是心脉衰竭,救不回来的,我知道。”
沈堂凇嗓子眼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您別自责,”阿沅甚至弯了下嘴角,那笑容很短,好似接受了所有的不公平,“我娘这些年太苦了,走了是解脱。真的。”
沈堂凇说不出话。他看著她,看著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左脸的胎记在晨光里红得刺眼。
贺阑川站在院门口,没进来。萧容与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他旁边,看著屋里。
萧容与的目光在阿沅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看见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不太正常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悲伤的颤抖,是绷得太紧,肌肉自己在那跳。
还有她那空荡荡的眼神,里头好似有点儿火苗在燃烧,像茫茫大海里闪过的灯火。
午时,一口薄棺抬来了。真的薄,木板拼接的,没上漆,木头原色,能看见木纹和疤结。
阿沅看了一眼,点点头:“行。”
她进屋,从床底下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只昨日没有被踩坏的小渔船模型,只有巴掌大,小巧精致。她捧著船模,走到棺材边,弯腰,轻轻放在她娘手边。
“娘,”她低声说,“带著这个,在那边也能捕鱼。”
然后退开。
贺子瑜也来了,眼睛红红的。他和护卫一起,帮忙把遗体抬进棺材。阿沅站在一边看著,没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