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沈行走去地牢。”萧容与吩咐,“他要试药。一切听他吩咐,护他周全。”
“是。”
顏无纠领命,转向沈堂凇,没什么表情:“沈行走,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文思阁,沿著宫道沉默地走。
走出一段,沈堂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顏大人。”
顏无纠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
“陛下身边的起居注官,”沈堂凇问得隨意,“是近日新换的么?”
顏无纠脚下微微一顿,旋即恢復。他摇头,声音平板无波:“未曾换过,三年前,便是张大人当值。”
“哦。”沈堂凇应了一声,像是隨口一问。
顏无纠却接著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话意明確:“宫中近侍,尤其日常隨侍陛下、记录起居之官,皆经暗卫司与內侍省三重核查,身家清白,履歷无误。沈行走不必多虑。”
沈堂凇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他跟在顏无纠身后半步,看著前方那人挺拔却透著孤冷的背影。
宫墙高耸,投下长长的阴影。
两人穿过几道戒备森严的宫门,越走越僻静,最终朝著那处隱秘的地牢方向而去。
顏无纠领著沈堂凇,在最里侧一个单独的牢房前停下。
铁栏里,蜷缩著一个身影。衣衫襤褸,裸露的皮肤上大片溃烂流脓,脸上更是糊满了脓血与污垢,看不清五官。
但他没像其他“东西”那样疯狂撞击牢笼,或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他只是蹲在墙角,双手抱著膝盖,头深深埋著。肩膀偶尔轻微地,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动。
顏无纠示意守卫打开牢门。
“此人,症状最轻,也最安静。”顏无纠的声音在地牢里显得格外冷硬,“餵食饮水,尚知吞咽。不攻击人。”
沈堂凇迈步进了牢房。
他在距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太近。他蹲下身,视线与那蜷缩的人齐平。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节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清晰。
墙角的身影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糊满污秽的脸上,唯一能看清的是一双眼睛。眼白浑浊布满血丝,瞳孔却似乎还残留著一点微弱的光,此刻盛满了巨大的迷茫和恐惧。
他愣愣地看著沈堂凇,像是看不懂眼前是什么,又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此。
沈堂凇静静看了他两息,伸出自己的右手,竖起一根食指。
“这是几?”他问,声音平和。
那人呆呆地看著那根手指,嘴唇嚅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沈堂凇不急,手指依旧竖著。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也抬起自己一只污黑溃烂的手,颤抖著,竖起一根同样难看的手指。
他看看沈堂凇的手指,又看看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