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看,我所说的江山。”
沈堂凇眸光轻闪,一时没有接话。
“见此簪,”萧容与將木簪轻轻放进沈堂凇另一只微凉的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皮肤,带著温热的触感,“如见我。”
“天下州府,见此簪,当知先生为我座上宾。无人可拦,无人可慢待。”
木簪落入掌心,粗糙朴素的触感真实而清晰。很轻,却又沉甸甸的,压得沈堂凇几乎握不住。
承诺,一个以帝王之尊,用自己贴身的、平凡的信物,给予的、最高级別的庇护和通行许可。
更是一个开放的、郑重的邀请。
来看江山。来见我。
见我这万里河山,锦绣无央。
沈堂凇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
他抬起眼,看向萧容与。
萧容与也正看著他,眼神深得像此刻未散尽的晨雾,里面翻涌著沈堂凇看不懂、也不愿深究的情绪。但那份郑重和认真,却是毋庸置疑的。
他没有说“跟我走”,没有许诺高官厚禄,没有描绘繁华盛景。
他只是给了沈堂凇一个选择。
一个隨时可以反悔,隨时可以靠近,也隨时可以离开,但必將被奉为上宾、护其周全的选择。
山风更大了些,吹得沈堂凇额前的碎发凌乱。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左手右手中的两样东西,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连他自己都未听清的回应。
萧容与似乎並不期待他的回答。他最后看了一眼沈堂凇,又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几日的茅屋,然后对宋昭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沿著来时那条泥泞的小径,一步步走下山去。
没有回头。
晨光渐亮,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润的泥地上,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竹林拐角。
沈堂凇站在篱笆边,左手握著温润的玉佩,右手攥著朴拙的木簪,望著空荡荡的山道。
风吹过竹林,竹叶簌簌作响。
可他却觉得,这山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他转身,走回院子。
修好的门静静关著,新补的屋顶在晨光下泛著毛糙的光,菜地里,那几棵被施了肥的菜苗,似乎真的精神了些,在风里轻轻摇晃。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灶膛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冰冷的灰烬。院子里,还晾晒著他昨天采的草药,在晨风里散发著苦涩的清香。
沈堂凇走到门槛边,慢慢坐下。
这是他习惯的位置。以前,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看日出日落,看云捲云舒。
现在,他依然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看著手里那髮簪与玉佩,有点无措。
然后他將两样东西並排放在膝上,对著初升的太阳。
阳光为温润的玉佩镀上一层柔光,边缘的“昭”字在光线下几乎隱形。而旁边的木簪,则显得更加朴素无华,唯有簪头那点被摩挲出的光泽。
沈堂凇看了很久,將它们紧紧攥在手中。
茫然四顾。
像这山间的晨风,失去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