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五月初二日夜,乐亭宋家庄东侧的官道上人声鼎沸,乐亭营和孙定辽部隔着简易的栅栏对峙。
栅栏后,孙定辽部的营卒大声叫骂,质问乐亭营为何要兵围自己,乐亭营的卒伍不语,只是拉起了盾墙,一杆杆元年式火铳从盾墙的缝隙当中伸出,铳口直指对面那些伸出来的舌头,焦黄的板牙。
更远处,留下来的别部哨马离得远远地在马镫上站直了身体眺望,一个个都是幸灾乐祸、不嫌事大的样子,内讧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热闹,不看白不看。
胖得跟球一样的孙定辽,在家丁的护卫下从大营当中急忙忙地跑了出来,他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只有一件单薄的小衣,嘟噜的腮帮子上还有胭脂印,他刚才在营中在做什么,不问而知。
来到栅栏前,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乐亭营,以及正在飞速组装的偏厢车,孙定辽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咬了咬牙,叫亲卫们将自己团团围住后,才来到栅栏前面,看着那个坐在马上的身影高声道:“韩老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马上的韩林听到孙定辽的声音,拿眼睛扫了好半天,才找到了那个被围在中间的身影。
“孙老哥真是贵人多忘事,之前咱们不是商量好了,要将夺粮、刺死乐亭县衙壮班班头和三个壮班,还殴打了本县知县李大人的人犯交与我?小弟知道老哥为难,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来自取罢。”
韩林没有声色俱厉,一如之前在偏院那样的温和,仿佛身后乐亭营队列严明的乐亭战兵根本不存在一样。
孙定辽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自己小舅子做得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韩林将事情当众挑明,还拉来卒伍将自己围住,对于孙定辽来说,也是大大地跌了面子。
他冷哼了一声:“我看忘事的倒是韩将军,天黑之前,我就已经将那些不知死活的杀才送交给了韩大人,韩大人又来兴师问罪,还调遣大军围困我部,可是觉得你为主我为客吗?可是不把孙督爷,祖帅爷放在眼里?”
韩林哈哈大笑了两声,紧接着一摆手。
几个营卒就将孙定辽送来的那七八个老弱病残推搡到阵前。
“肯过来顶包,每人给二十两银子与家眷,如若不肯,家里必定遭殃,孙将军真是好威风,好手笔。”
这些送过来的,早就经过郭骡儿审讯过了,不过在韩林的授意下,情报司的人并没有对他们用刑。
只是对他们说,想要活命,就乖乖听话,连威胁带哄骗,终于有个人忍不住了,将事情和盘托出,韩林又给他们保证会保全他们的家眷,这才同意出来做人证。
此时的孙定辽有些下不来台,恶狠狠地盯着那些人证,随后对着韩林道:“韩将军,我为一营之主,若不能保全弟兄日后如何带兵?”
接着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我愿出两千两,作为赔付,只求韩将军给我一个薄面,留下那些杀才的命来。”
他这话一说,韩林立马就明白了他的用意,这孙定辽果然狡诈,事到临头了,竟然还想着笼络自己部下的人心,他这话势必会让其部营卒心起同仇敌忾之心。
韩林可不会让他如愿,当即点破道:“孙将军为了妻弟可真是煞费苦心,可惜你那妻弟实在是个不争气的,孙将军要是为了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使部下有所折损,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果然韩林说完,栅栏后面就有了轻微的异动,听了半天,一头雾水的孙定辽部营卒此时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孙定辽的小舅子,在他们中间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本身是有一些能耐,又靠着与孙定辽的关系,当上了旗总,净干一些欺男霸女的勾当。
但有孙定辽的回护,营卒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下可算是踢到了铁板上,时常被欺压的营卒们巴不得乐亭营能将他抓走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