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是一种长期浸泡在某个框架内的人,忽然被人指出框架边界时的那种短暂愣怔。
“什么意思?”
“太初神朝的三十倍法则浓度环境,底色是创世公理。”
刘明的语速没有变,但每一个字的间距拉得比日常对话宽了一线。
“你用创世公理做锚定去测量空间法则的衰减率,等价于站在一条河里去测量河水的流速。”
“你永远测不出河水到底流了多快,因为你自己也在被河水裹着往前走。”
殿内安静了。
钱穆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在太初神朝境内做法则实验,所有人都默认用创世公理做基准,因为这是唯一可用的基准。
没有人质疑过这个默认前提。
“你的意思是,枢机院的标准模型本身就有系统性偏差?”
陆青瑶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比钱穆更快地抓住了刘明话中的核心。
“不是偏差。”
刘明的措辞很谨慎。
“是盲区。”
“创世公理作为锚定参照,在二十倍浓度以下的环境中偏差可以忽略不计。”
“但三十倍浓度以上,创世公理对环境中所有其他法则的干预权重会显着增加。”
“在这个浓度阈值以上,用创世公理做锚定测出来的衰减数据,包含了创世公理自身对目标法则的排斥效应。”
“而这个排斥效应的大小,在标准模型里没有被单独剥离出来。”
“所以你说的千分之二的衰减上浮,有可能其中一部分甚至大部分,不是空间法则自身的衰减,而是创世公理在更高浓度下对空间法则挤压加重的结果。”
钱穆沉默了五息。
五息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
“你怎么知道三十倍浓度是一个阈值?”
“你在太初神朝多久了?”
这个问题问的是:你一个外来访客,凭什么比在这里做了几百年实验的道君更了解这片土地的法则特性?
刘明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不到半个月。”
钱穆的表情在半个月这三个字上绷了一下。
周围几个界主级的参会者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半个月,一个来了半个月的外来访客,在论道会上质疑枢机院发布的标准模型。
钱穆的下一句话里,带着一种用了几万年权威养出来的锋芒。
“半个月的体感观察,就敢说枢机院发布的标准模型有盲区?”
“刘明先生,折柳城论道会上可以畅所欲言,但如果论点没有数据支撑,在座的诸位不会因为你的法则类型稀罕就替你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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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不客气。
但钱穆有不客气的资格。
他是城主直属班底,是折柳城论道会的常客,是在三十倍浓度环境下做了三百年法则实验的空间法则道君。
在这个正殿里,他的发言份量仅次于宋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