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询问”的意志,没有言语,没有形态,却比任何道君的攻击都要致命。
它在问一个问题。
一个最简单,也最残酷的问题。
——你的道,为何必须存在?
无尽世界中,道如恒河沙数。
剑道、丹道、阵道、符道……
每一条被烙印于混沌之中的“公理”,都曾经历过这一关的审视。
大多数证道者在此处选择了最安全的答案:它们让自己的道去“附和”已有的体系,成为某条大道的分支或变种。
这样最稳妥,也最……平庸。
而刘明的天帝之道,从一开始就不在任何已有的体系之内。
六道轮回,掌天道、人道、修罗、饿鬼、地狱、畜生,再加上新纳的归墟之道,七道并行,自成一界。
它不是一种法则,而是一个完整的运转系统。
一个文明。
当那股“询问”穿透刘明的神魂时,他体内的七彩道印剧烈震荡。
六道大世界的天幕出现了巨大的裂痕,亿万生灵的记忆开始模糊,连“天帝”二字都在人们脑海中渐渐失去了意义。
这是“抹名”的延续。
不给出答案,他和他的一切,都将被彻底格式化。
“普罗米修斯,连接状态如何?”
“连接稳定,但对方的数据吞吐量超出我方承载极限的七百倍……”
“我正在用【真理道】进行逐层压缩解码,预计还能维持……三息。”
三息。
够了。
刘明盘坐于废墟中心,周身环绕着混沌与法则的残骸。
他没有运转任何神通,没有调动任何力量,而是做了一件所有证道者都不会做的事。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沉入了六道大世界之中。
不是俯瞰,不是感知,而是——融入。
他化为了西洲大都会中一栋写字楼里的灯光,照亮着一个加班到深夜的年轻人桌上的图纸。
他化为了北荒修士苦修百年后,终于凝聚出第一缕真元时,那一声压抑不住的笑。
他化为了南海渔民在风暴中抱紧桅杆,口中念叨着家中妻儿名字时的那口气。
他化为了东域战场上,一名士兵将战旗插上敌方城头后,转身倒在血泊中时,嘴角最后的那一点弧度。
每一个生灵的“活着”,都是一个独立的叙事。
而亿万个叙事交织在一起,便构成了——
文明。
“你问我,天帝之道,为何必须存在?”
刘明的声音不再只是从他口中发出。
那声音,从六道大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中升起,从每一个生灵的心跳中传出,从每一段记忆、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呼吸中,汇聚成了一条浩荡的、不可阻挡的声浪。
“因为我的道,不是我一人之道。”
“它是亿万生灵用各自的一生,用他们的汗水、泪水、鲜血与欢笑,共同书写的一部……史书。”
“你可以抹去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