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公学的射箭射击场馆,坐落于学校较为偏僻的东北角,与教学楼相距甚远。
学校的用意美其名曰,增加学生日常运动量;实际上,陆时微知道这只不过是另一种展现隐形优越感的机会。
特招生没有机会接触这类运动项目,因此他们日常并不需要走这些路;而富家少爷千金们有车辆接送,退一步还有校内专线,这点距离又无从挂齿。
即做出了区分,又没有明面上触犯《反歧视法》。
——准确来说,这条法律在两年前修改为《平等法案》。
陆时微乘坐着校内专线,脑子里忽然就蹦出关于这个法案的事情来。
据说这项修改案早在约二十年前就被提上了日程,由当时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兼内阁议员上书,却在提出修改的两年后,因大法官本人遇刺而终止。
案件年代久远,陆时微也不清楚具体内幕。
只大致知道,或许在二十年前这样的提议还是太过激进,因而引发了政治报复。然而那位法官只是提前预知了历史,在社会思潮的改变下,二十年后这项未完成的法案最终还是平稳落地。
随着法律的修订,伊莱公学也配合做出调整,校内专线就是其中一项改革。
除了手头很紧张的特招贫困生,基本上都支付得起费用,只是少爷小姐们嫌弃掉价,也没有必要搭乘,因此很少能在这里见到核心圈的学生。
所以出现在这里的陆时微,实打实地受到了全车人的注目礼。
为了避免与任何一个视线相接,她只能侧头看向窗外的景象,不由地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她也想避免这样的场景。
自己明明有陆家的司机接送,为什么还要如此麻烦地搭乘专线?原因很简单,只能怪伊莱的射击和射箭项目使用的是同一个综合性场馆。
很不巧,她上射击课,陆砚声今天也要上射箭课。
按理说,两人应该一同坐车前往场馆,但陆时微一打开车门,看到端坐在车后座的人,那一刻下意识就想关门走人。
而清风俊朗的少年只是轻轻朝她看一眼,像是完全忘了前段时间他们还在学生会吵过架那般,若无其事地询问她:“怎么不进来?”
陆时微愣了一瞬,不免得怀疑他有双重人格。
怎么能每次见面都像清空了吵架的记忆那样公事公办的?
她僵持着,车内开着空调,车外是烈阳高照,但她却步伐僵硬在原地。
陆时微忽然明白过来,无论如何,她都没法跟陆砚声一样装成关系融洽的兄妹。
“不必了。”
她手一甩,砰的一声,车门关闭。
陆时微简单拒绝了“好意”,摆出十足的千金作风,我行我素地决定去搭乘校内专线,那气势像她还是陆家真正的小姐一样,看得司机一愣一愣的。
她倒是没听见陆砚声阻拦,或许他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
不过任性都是有代价的,陆时微现在就体会到了。
周围人试探的目光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同行的人里面有不少前往射击射箭馆的学生,或是怀疑或是不解地打量着她。
“哎,看那边,是陆家那个吧?她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但这个方向……是要去上体育课吗?听说她以前不是能翘课就翘课,仗着自己是陆家的千金肆无忌惮,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都是初中的事情了,现在她早就不是陆家正牌大小姐,去年一整年她的体育学分都是零,再说了伊莱的管理是出名的严格,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
“连平时分都没有?!胆子真大啊。”
“胆子再大也是以前,现在还不是认命来上课了,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