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娘是她身边的人,顾郎贴银子把这么个差事给她,再不用靠着六叔家,焉知不是为他昨夜的事道歉。
婉娘抱着他的枕头,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失落。
*
日午,宝娘兴高采烈回来。
往先只觉得成碧是个绣花枕头,今早跟他出去一趟,才发现是个嘴皮了得的绣花枕头。他跟白泷两个眼力好,杀价又厉害,叫她好生羡慕。
白泷说这都是练出来的,等她出来买多了,也就会了。
她路过小厨房,探头一看,心情更好了。
婉娘在屋里练字,宝娘冷不丁就跳进来,把在市面上新扫荡的小玩意拍在她手边。
“这是什么东西?”
“白瓷烧制的小猫小狗,还有草编的蝈蝈跟螳螂。”
婉娘支着手,笑眯眯道:“我又不是小孩了,老是买这些作甚?”
“这看着多有意思,以后给小少爷玩。”
提到小少爷,婉娘就心里发赌。
她把东西都推开,继续习字。
宝娘何等敏锐,在她背后替她捏了捏肩膀,把早上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
“往后小姐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去。你要是在家里头闷的慌,咱们就一块出去逛逛。”
婉娘叹息,她望着窗户外早春的风景,想到了来时的山山水水。
没了婆婆,照理说该自在一些,可顾郎始终不肯跟她圆房,什么时候才能有孩子呢?若是在浔阳待了个一年半载,身子毫无动静,回去了还不知道她们要怎么说自己。
她又是一声叹。
宝娘哄道:“小姐肚子饿了没?先吃些东西。晌午后天暖和些,我带小姐出去,方才路过一家银楼,里面的样式都是咱们在老家没有见过的!”
婉娘看她极力吹嘘那些头面,忍不住笑:“你才有了一点银子,就攒不住了?”
宝娘啧了声,小声道:“这世道都是先敬衣冠后敬人。你是顾家少奶奶,我是你少奶奶的贴身丫鬟,整日穿得这么素净,别人还以为咱们家没落了。你昨日没瞧见那个钱氏?浑身金光闪闪,真是好气派。”
婉娘笑出声。
钱氏昨天顶着那样的大金冠,背都直不起来,不过宝娘说的也有道理。
她等丫鬟摆饭,吃过了,对着穿衣镜一番收拾。
往日兴许太素了,如今浓妆艳抹,宝娘看直了眼。
她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直言道:“小姐,你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婉娘摸了摸脸,抿唇一笑:“哪有你说的这样,不过就是艳了一些。”
她还这样年轻,就算不打扮,也足够漂亮。
婉娘戴上锥帽。
顾家的马车往城东去。
城东临靠着鄱阳湖,目下正值枯水期,先前几场细雨,湿润的滩涂上生出蒙蒙的草色,几只白色牛背鹭立在其中,放眼望去,像是一幅画。
马车上的少女撩开锥帽上的纱帘,呼吸着城外的新鲜空气,一改往日愁容。
“小姐,那边还有船!”
两个人下了马车,望向湖中心。跟徽州一重又一重的山不同,眼前的开朗让婉娘想起了自己与顾郎回乡时的那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