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可以强大至此。
军队里……或许不止有雌虫和亚雌。
他所熟知的世界,他所信奉的规则,或许从根基上,就是一场巨大的、精心维持的谎言或谬误。
三观震裂的声音,仿佛在灵魂深处清晰可闻。
“喂,看傻啦?”怀里的小崽子瑞德不知何时回过神,用爪子捅了捅阿萨兰的手臂,声音里带着见怪不怪的嘟囔,“阿木德雄父和托斯卡雄叔经常这样打啦,天鹤雄爷一回来就更热闹了。不过确实很好看!”小家伙紫晶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显然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甚至颇为崇拜。
雄父……雄叔……雄爷……
阿萨兰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不到1岁的雌虫崽。在小家伙的世界里,强大的、会打架的雄虫长辈,是理所当然的存在,是崇拜和学习的对象,而非需要被供养在温室里的易碎品。
他所坚守的、认知的一切,在这个家族,在这个庄园,在这些虫崽眼里,或许才是真正的“异常”。
“走了,该回去了。”阿萨兰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抱紧了瑞德,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防护罩内那三道交织碰撞、速度快到留下残影的身影——漆黑、银绿、双色,如同三颗不同色泽的流星在有限的天空中疯狂舞蹈。
他转过身,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阳光很好,花园里的植物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但阿萨兰觉得,脚下的路,眼前的世界,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变得有些虚幻,有些不真实。
有些东西,一旦碎裂,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而有些新的认知,正在那片废墟上,悄然滋生。
趴地寻宝与认知鸿沟
晨光透过主宅客厅宽大的落地窗,在柔软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卡格德蜷在沙发上,怀里摊开一本厚重的、封面印着《联盟基础教育·智慧种族通识(幼年版)》的书籍。这是放假前,白霜看他虽然对各种生物构造了如指掌,却总把“会说话的星陨族”和“用来铺路的辉光石”归为一类时,带着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塞给他的。“至少分清楚哪些是能跟你吵架的,哪些只能被你踩着走。”白霜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此刻,卡格德紫晶般的眸子根本没有聚焦在书页那些精心绘制的种族插图或简洁介绍上。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直直地投向远处露天训练场的方向。
即使隔得很远,那淡金色的防护罩依旧隐约可见。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那是雄父天鹤,还有阿木德雄兄和托斯卡雄兄的精神力场。它们在碰撞、交织、收束、再爆发,如同三股性质迥异却又同源而生的风暴,在有限的区域内上演着狂野的舞蹈。
砰!又是一次沉闷的、即使隔了这么远也仿佛能震动空气的撞击声隐隐传来。
卡格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是害怕,而是……羡慕。
他也好想那样。好想像雄父那样,轻轻一挥手就能让两位强大的雄兄攻势凝滞;好想像雄兄们那样,虫翼一震便能化作撕裂空气的闪电,尾钩一扫便是致命的弧光;好想拥有那种酣畅淋漓、将一切技巧与力量发挥到极致的掌控感。
而不是……像昨天那样。
走在路上,被一个神志不清的虫轻轻一撞,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经在修复舱里,肩膀疼,浑身没力气,还……还因为觉得自己太弱而哭鼻子了!
卡格德的小脸微微皱起,把那点涌上来的委屈和郁闷使劲压下去。他昨晚睡觉前明明告诉自己,睡一觉就好了,反正离成年还有十几年呢,到时候肯定能变强,能把那个撞他的家伙打赢!
可是,一觉醒来,看到训练场那边火光四溅(精神意义上的),再对比自己这细胳膊细腿、连用虫翼飞久了都觉得有点累的小身板……那股郁闷劲又偷偷溜回来了。
“唉……”五岁的小雄虫发出了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合上了根本看不进去的大部头书籍,随手塞进腕上的空间钮里。书页合拢时带起的微风,似乎都带着对他“没常识”的无声控诉。
他在柔软的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小短腿无聊地晃荡着。雌学院没有假期,亚学院还要过段时间才放,家里那些还没到入学年龄的崽子们……算了吧。虽然那些半岁多的雌虫崽外表看起来比他高大强壮不少(这让他更郁闷了),接近2岁的亚雌崽也和他体型相仿,但实际年龄都比他小,心智更是稚嫩。上次他尝试加入他们的“星球征服(沙盘版)”游戏,结果因为战术太超前(直接把“星球”炸了)而被全体幼崽抗议排挤,说他“破坏游戏规则”、“一点也不好玩”。
果然,太聪明也是一种孤独。卡格德撇撇嘴,从沙发上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