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重要的是——那残留在口中、依旧在体内奔涌、带来宁静与力量的血液的“质感”。
纯净,强大,蕴含着对雌虫而言如同致命吸引和绝对安抚的精神特质。
这绝非亚雌或普通雌虫的血液。
这是……雄虫的血液。
一位阁下。
一位幼年的、珍贵的、本应被无数虫层层保护、视若珍宝的雄虫阁下!
阿萨兰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立刻沸腾起来。
他做了什么?
他,一个被暗算导致精神力暴走的普通雌虫,在失控状态下,袭击并重伤了一位幼年雄虫阁下?!还饮下了对方的血液?!
按照帝国铁律,伤害雄虫阁下是无可饶恕的重罪,无论缘由。轻则自身被处决,所有财产献给阁下;不过最终的结局如何,还是要看阁下的决定,若阁下真的出了事,那么与自己相关的一切都一定会被清除,以儆效尤。而他,不仅造成了伤害,还“亵渎”性地饮用了阁下的血液……这罪行,足够他的家族被碾碎一万次。
理智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穿着他的神经。现在他应该做的,是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位小阁下送往最近的、设备最齐全的雄虫专属护养所,同时通知雄虫保护协会,坦白一切,俯首认罪,等待阁下的苏醒和最终的裁决。或许,看在他并非主观故意、且及时送医的份上,能乞求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只波及他自身的“宽恕”?
但是……
阿萨兰灰蓝色的眼眸剧烈地颤动着,目光扫过四周。
空无一虫。
刚才的撞击和瞬间的变故发生得太快,广场上原本的虫早已疏散,后续的警卫和围观者还没赶到这个角落。只有地上那滩渐渐扩大的血迹,和滚落尘埃的晶簇糖,昭示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没有虫看见。
没有虫知道,他怀里这个“重伤的小亚雌”,实际上是一位尊贵的雄虫阁下。
只要……处理干净。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只要处理好现场,带走这位小阁下,找个隐秘的地方……彻底“处理”掉。那么,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只是一起普通的精神力暴走雌虫造成了一些财产损失和可能(如果被发现有血迹)的、某个“不幸被波及的亚雌幼崽”失踪案。后者的调查力度和关注度,与“雄虫阁下遇袭”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他的家族不会受到牵连,他犯下的滔天大罪将无人知晓。
这才是对家族最有利的。才是对他自己最有利的。他经营家族千年,深知在虫族社会生存的法则——利益至上,家族为重。为了家族的延续和兴盛,必要的牺牲和冷酷的抉择,是族长必须具备的素质。
对,就这样做。处理掉,一切就结束了。
他抱紧了怀中轻飘飘的、气息微弱的小身体,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视地面,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可能指向“阁下”身份的证据。血液基本都在他们俩身上和这一小片地面。他快速从自己破损的外套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草草按住那仍在渗血的伤口——不是为了救治,只是为了暂时止血,避免留下更明显的痕迹。
然后,他转过身,展开虫翼,准备朝着与护养所、警卫中心完全相反的、星球上较为混乱的废弃工业区方向飞去。
那里虫迹罕至,监控稀少,是“处理”麻烦的理想地点。
飞离地面的刹那,怀中幼崽温热的体温透过染血的布料传来。那血液中残留的、对他精神力无比熨帖的安抚力量,依旧在体内静静流淌,带来一种诡异的、近乎眷恋的平静。
阿萨兰的虫翼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灰蓝色的眼眸深处,冰冷坚硬的理性,与某种被血液唤醒的、源自基因深处的、对“源头”的敬畏与保护欲,正在无声地、激烈地厮杀。
他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唇,最终,还是化作一道沉默的灰影,消失在城市建筑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