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把纸条翻了个面,背面空白,没有第二句话。
他没把纸条丟掉,对摺两次,塞进公文包最內层的拉链袋里。威胁信最大的价值不在內容,在指纹和笔跡。
开车出了地下车库,手机震了一下。老赵发来的消息:江南能源集团今天再次拒绝了鹰眼的数据接入函,理由~“涉及央企商业机密,需报集团总部审批”。
第三次了。
江南能源是省属最大的国企,煤电油气四条线铺满半个省,年营收破千亿,体量比省財政厅的盘子还大。前两次发函,董事长孟广志根本不回復,让办公室主任代签了个“收悉,待研”。
第三次换了个马甲,把央企总部搬出来挡。
萧凛在红灯路口停下,拇指在方向盘上蹭了一下。
硬碰硬没用。省委一號文件管得了行政事业单位,管不了企业內部经营数据。孟广志吃定了这一条,拿著政策空白当盾牌。
正面攻不动,就绕。
回到防化办,萧凛没理会桌上堆著的三份厅局回函,直接打开鹰眼的企业关联图谱模块,输入“江南能源集团”。
图谱加载了十二秒,一棵倒掛的树状图铺满屏幕。
江南能源上游是矿权和管道,碰不得。下游~供应商、劳务分包方、设备採购方~全是中小企业,这些公司的財务数据本就在鹰眼的监控范围內。
萧凛划到供应商列表,按年度採购金额排序,前二十家单独拉出来。
“老赵,帮我跑一个任务。”
老赵端著搪瓷缸子进来,茶叶泡得釅黑。
“这二十家供应商,过去三年与江南能源之间的应收帐款明细,全量穿透。重点盯预付款和往来款掛帐超过一百八十天的。”
“跑全量?算力够吗?”
“上周释放的那百分之十一还剩七个点,够一轮。”
老赵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坐到终端前头,开始调参数。
数据跑了三个小时。
下午六点四十分,结果弹出来的时候,老赵先看到的,杯子端到嘴边没放下来。
“萧主任,你过来看。”
萧凛绕到老赵身后,盯著屏幕。
二十家供应商里,有七家的应收帐款出现异常~江南能源向这七家公司支付的预付款总额,在过去两年累计达到六十三亿元。但鹰眼交叉比对工商和税务数据后发现,七家公司实际交付的货物和服务总价值,只有十一亿。
差额五十二亿。
钱付出去了,货没回来,帐掛在“预付款”科目里,两年没动。
五十二亿的预付款黑洞。
老赵的搪瓷缸子终於放下了,落在桌面上嗑出一声闷响。
“这七家公司~”
“別急。”萧凛拉过椅子坐下,把七家公司的工商信息逐个点开。
註册地址分散在三个市,成立时间集中在近四年內,註册资本从五百万到两千万不等。但所有公司的实际办公地址,鹰眼抓取的水电数据显示,其中四家的月均耗电量不足三百度~连一台工业空压机都带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