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分,萧凛从计程车上下来。
后海冬天游人不多,湖面结著薄冰,岸边的柳树只剩光禿的枝条。烟雨阁茶馆是一座不起眼的两层仿古建筑,门脸很小,掛著一块褪色的木招牌。
萧凛走进茶馆,一股普洱和檀香混合的气味传来。一楼大堂里只坐了两三桌客人,说话声音很低。
“先生有预约吗?”一个穿对襟褂子的小伙计迎上来。
“听荷。”
“二楼请,方先生已经到了。”
小伙计引著他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二楼比一楼更安静,只有古琴声从某个包间里隱约传来。
“听荷”包间的门虚掩著。萧凛推门进去。
包间不大,对著一扇雕花木窗,窗外是后海的冰面。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背对门口,正站在一张大书案前,悬腕握笔,在宣纸上缓缓的移动。
老人没有回头。
“坐吧,茶刚沏上。”
萧凛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面前摆著一套紫砂茶具,茶水已经斟好,正冒著热气。
萧凛没有碰茶杯,只是静静看著那个背影。对方身姿挺拔,动作沉稳,带著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气度。
老人写完最后一个字,收笔,把毛笔搁在笔洗上。他转过身来。
六十多岁的年纪,头髮花白,梳理的很整齐。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很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叫方振邦。”
老人缓缓的开口,走到茶桌旁坐下。
“三十年前,在国家审计署,我是你父亲萧成章的垂直领导。”
萧凛的身体绷了一下。
虽然来之前有过猜测,但当对方的身份被证实,並直接和他父亲关联起来时,萧凛的心臟还是重重跳了一下。
前国家审计署副审计长,方振邦。
一个二十年前就已退居二线,名字只在旧档案里才能找到的重要人物。
“我父亲…提过您。”萧凛开口,嗓音有些干。
方振邦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的撇去浮沫,动作不紧不慢。
“他当年是绕不过我。他那份关於江东一百二十亿国有资產流失的审计意见书,第一稿就是交到我手里的。”
萧凛没有说话,他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那一百二十亿,只是一个叫j系列的省级计划的启动资金。j系列背后是一个庞大的隱形资本,內部代號叫『山海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