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秦青川并不想解释什么了,他重新低下头想要吃饭,却见石阿婆忽而低下了头,似乎感伤起什么来,苍老的手抹着眼泪。
“阿婆?!”
秦青川心中一紧,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连忙放下碗筷想要去照顾老人的情绪。可老人显然不需要人安慰,她会自我调整,还不等秦青川来探望,她就已经止住了,反而又挂起笑脸来,道:“没事的,阿婆只是,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可她话虽然这么说着,眼睛里的光却还是忧虑的。
秦青川心中震颤,他的指尖悬在半空有些僵硬,嘴里想要劝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却又见石阿婆重新拿起碗筷来,又不住往秦青川的碗里夹着菜,像是长辈一般关心道:“秦老师,别看着了,来,快多吃一点。”
“晚上秦老师还要照顾曲禾的吧,明天早上还要早走嘞。不能饿肚子啊。”
热气腾腾的饭菜,带着扑鼻的香气。
可秦青川怔愣地看着手里的碗筷,他仿佛一瞬间不太有食欲了,而那些原本坚定的内心,也像是被什么触及到,产生了一丝碎裂的涟漪。
拦门
天色黑了下来。
甲洞村门口,路灯下那些盛装打扮的身影却还在翘首而盼着,银饰和织绣在路灯下发光似的,带着一众殷切的目光,不时往山道上张望着。
田村长更是站在这些人最前面,时不时来回踱步,又忍不住要看看时间。
去年夏天新修通的山路,今年看起来还是崭新的模样。白净的路面像是一道深入黑夜中的白练,又隐没在山的走势里,看不到尽头。
山路上还是静悄悄的。
不过半晌,倒是传来一阵奔跑声,紧接着,一个孩子出现在了山路的拐角处。
“来了!来了!”
他兴高采烈地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的笑容仿佛像是花似的。而伴随着他的指示一般,一阵车辆发动机的声音正从山的另一面传过来,在寂静的大山里,显得响亮而悠远。
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就连田村长眼中的光都一亮,连忙转身招呼起来。
“哎哎哎!都准备好啊!拦门酒!拦门酒!歌,歌唱起来!还有鞭炮!鞭炮——”
他还没说完,一阵鞭炮的轰鸣,便骤然在寂静的山寨中炸开了。
因此,当车里的秦青川他们猛地一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3个小时车程的困倦仿佛瞬间就被炸飞了出去。
“怎么了……到哪儿了?”
孩子们也被这声音吵醒了,困倦地打着哈气,揉着眼睛从座位上爬起来,一双双眼睛想要通过车窗看外面的情况。
而炮竹的声响伴随着一阵阵悠扬的歌声,在车辆停稳的时候一同钻进了大家的耳朵里。
“这是在干什么……?”
借着微弱的光线,车里的大家似乎一时间都懵了,倒是龙文飞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困顿散去,连忙拍了拍龙阿秀和石翠,又跟石校长和秦青川招呼,道:“是拦门酒啊!拦门酒!”
少年最是迫不及待,还不等两个大人反应过来,便已经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车门一拉开,歌声伴随着炮竹作响,硫磺的火药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阵若有似无的酒香。
“拦门酒?”最先反应过问题的人反而是来送他们过来的司机。作为这里唯一的陌生人,他看起来反而更有兴趣,甚至麻利解开了安全带,想要下车去凑热闹,道:“你们这是遇见什么喜事了啊?”
秦青川还反应不过来,倒是石校长已经明了了,笑道:“孩子们刚参加了中考嘛。”
“是吗!那果然是喜事!”
司机说完便下了车,也不见外,自来熟一般要去凑这个热闹。
直到这个时候,秦青川似乎才反应过来一点。可他却兀自还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看着几个孩子已经跑了过去——龙文飞也想要讨酒喝,被大人们训斥了一声未成年,只能憋着嘴巴作罢。
车里的人,包括石校长都已经下去了。这辆不大的小面包车里只剩下秦青川一个人,显得安安安静静的。
隔着挡风玻璃,那村寨中的热闹,仿佛跟秦青川隔了一个世界一样遥远。
他在六月的夜里独自坐着,脸上的表情逐渐平静而失落起来。
如果,如果曲禾能参加高考的话……
他不敢想,这热闹里,是不是还应该有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