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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曙知道的。和沧海市那近千万被活生生被‘嫁接’回来,正在融入文明火焰的人口相比,千羽学园避难所逃出去的那几十个最终走向军事基地的幸存者根本就不算什么。沧海市的奇迹是云梦溪用生命叠和无数巧合换来的。即便核心在手,下一次‘嫁接’的难度,代价和风险都依旧是未知数。每一份力量,每一个机会都宝贵到应该用在刀刃上,用在可能拯救更多生命,改变更大格局的地方!而用这样堪称‘战略资源’的核心,去尝试挽回一个这般“微不足道”的遗憾?从理性的角度来看,这就是一种愚蠢的浪费!那是彻头彻尾的感情用事!他明白这个道理。他感觉的其实也没错,在经历了这么多后,他确实已经习惯用“最优解”的思维来衡量一切。拯救多数,权衡代价,聚焦关键。这才是他现在“应该”有的思维方式。但是——但是……他控制不住。他知道不该……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如果当时…………他不能让这个世界上有更多的“遗憾”了。所以,他必须去做。哪怕不是为了弥补过去的自己,为了当下人类的未来,他也必须去做!周围的狂欢还在继续。女孩们互相拥抱,大声欢笑,商量着待会儿去哪里继续庆祝。欢快的声浪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着每一个人。然而欢乐的世界却将许曙拒之门外……也可以说是许曙自己拒绝了那场欢宴。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狰狞的表情,几乎是踉跄着拨开人群,朝着远离会场中心的方向快步走去。他几乎以逃离的姿态从热闹的中心消失,这件事本该不被任何人察觉。但,就在许曙转身的那一刻……应该说,在更早的时候,在许曙的身上控制不住的爆发出强烈的情绪波动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为他而转身了。琪亚娜疑惑的看着刚刚还在和那些粉丝一起庆祝的“大功臣”突然带着剧烈的情绪转身离开,心中被多次打搅后才暂时压下的疑惑死灰复燃。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论是面貌还是给自己的感觉都那么熟悉?为什么她又会突然离开?诸多疑问叠加在一起,化为目光黏在了那个急匆匆逃离的身影上。然后,她的直觉开始报警。追上去——追上去!否则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既然直觉都这么说了……“芽衣等我一下!”琪亚娜甚至来不及解释,只匆匆丢下一句话,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腿追了过去,将芽衣略带错愕的呼唤和身后喧嚣的庆典抛在了原地。许曙低着头,咬着牙用力的走着每一步。喧嚣正在远去,但是还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就在自己的后方。许曙的心跳几乎与自己的脚步同频,而身后的脚步阴魂不散,步步紧逼,就像是他心中的“责任”一样,举着一把尖刀,将锋锐的刀刃抵在他的腰上,逼迫着他前行。他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但是身后的脚步也一并加快。还不打算放过自己吗?!许曙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脆弱,脆弱到仅仅只是因为身后有人在追赶自己就濒临崩溃。“啪——”终于,当他转过一个拐角,来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时,身后的人终于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许曙猛回头。是另一个。“放开。”许曙压制着自己翻腾的情绪,尽力不让它转化成怒火。但又何尝不是?“你现在需要的应该是冷静!”的声音更是低的像在咆哮:“你不应该那么做!”不止是许曙听见了琪亚娜说的话,也不只是许曙在那一刻回忆起了那些,想到了那些。和许曙完全一样,许曙所想到的一切,也都想到了。但这一次……唯独这一次,两人明明没有刻意的和对方的观点做出区分,但两人最终的选择却截然不同。许曙的手腕在的手下绷成了铁条,皮肤下的脉搏像困兽在撞笼。“我必须去做。”许曙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抠出来的石头,“那些废墟下面埋着的不是数字,是人!那些因为崩坏而死去的都是人!“曾经是我无能为力,可现在律者核心就在眼前,现在机会就在那里!“你告诉我,有什么理由能让我放弃这个机会,去再一次抛弃他们?!”的指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陷进了许曙的腕骨,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金属。“理由就在这里!“会场里那些笑着的活着的刚有个安稳觉睡的人!他们的命不是命?!“你想复刻沧海奇迹?好啊!“云梦溪付出了一个完整律者的命,加上陈天武安娜制造的‘伤口’,加上有我们在一旁随时策应让她后顾无忧!“你呢?我们呢?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一根权杖,和两个连自己都捏不拢的残次品!“最好的情况就是你变身梦想律者去抗住代价,然后呢?“你躺进加护病房,逐火之蛾高端战力直接归零!“要是这时候,律者降临了,谁上?“让琪亚娜开着启灵命钥去单挑?让布洛妮娅带着整个诺亚方舟去拼命?还是让刚刚回来的比安卡再次变成她自己都接受不了的怪物?“你这是拿所有人的命,去填你一个人的心债!”许曙的眼角猛地抽搐,情绪转化成的暴怒混着剧痛炸开了。“对!就是心债!“这债背了多久你知道吗?!每一天!每一次看到大家能安居乐业,我就想起那些人因为我的懦弱而连安居乐业的机会都没有!“你说我等下去就有出路?”许曙猛地凑近,瞳孔里映出同样扭曲的脸。“看看这半年吧!进化,记忆,视界,欲望,牵绊,理论,往昔,甚至还有你和我!镜像和期盼!“九个律者!“原著呢?也才十四个!“而且崩坏还在加速!终焉可能明天就到!“我们能打赢吗?我们连打都没资格打!“而现在有个机会能增加胜算,能把过去浪费掉的力量‘捡回来’,你跟我说要等?等什么?等终焉一巴掌拍下来的时候,我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的呼吸骤然加重。他太懂许曙在说什么了。终焉,时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往他脑子里敲。但正因如此,他更不能退!“你说的对,崩坏是在加速!“所以规律你看不见吗?律者是扎堆来的!“沧海轮回刚结束,往昔才消散,镜像的麻烦还没理清——而下一个灾厄已经在路上了!“你现在把自己榨干,和在灾难来临时敞开大门说‘欢迎’有什么区别!“你这是在赌!赌下一个律者仁慈,赌它给我们喘息的时间!“但你的赌注是什么?“是琪亚娜她们要替你去扛本不该那么早来的血战!你这不是救人,是把她们往火线上推!”“那你呢?!”许曙忍不住了,怒火让他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将其拽向了自己。“你的‘未来’在哪里?!“画饼吗?说‘以后会有办法的’?办法呢?连个影子都没有!“至少我的路看得见摸得着!“核心就在那里,权能就在那里,可能性就在那里!“既然都是在赌,凭什么你的空头支票就比我的实路更靠谱?“凭什么用你一个‘也许可能大概’的幻想,来决定琪亚娜她们‘现在就要面对’的现实?!“我要的是能把胜算攥在手里的希望!是实实在在能多救一个是一个的力量!”“让开让你去自杀式挖掘?!”也完全火了,他毫不避讳的反手也抓住了许曙的衣襟,用力的往前一撞。两人的额头用力的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只是剧痛不会让两人回神,只是让两人更加疯狂。“挖过去的坟救不了现在的火!”你的‘未来’除了等死还有出什么?!”“权杖和你一起垮掉之后,你还有什么能保护你口口声声说要救的大家?”“等终焉降临的时候,你拿什么站在琪亚娜前面?”两人抓住对方的手陡然收紧。然后,如同镜子内外同时迸裂的呐喊,两个声音以完全相同,却承载着完全相反重量的方式,撕裂了空气——“我还有你!!”声音撞在一起,炸开,然后死死扼住彼此的喉咙。死寂。只有远处会场模糊的、欢腾的声浪,像隔着深海传来。还有额头上顺着鼻梁流下的——属于“许曙”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