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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炊烟暖(第1页)

阿瑾不记得父亲的模样了。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了很远的地方,母亲说父亲是去赚钱了,赚了钱就回来。她等了一年又一年,从会走路等到会做饭,从会说话等到会沉默,父亲没有回来。母亲后来也不提父亲了,只是每天早出晚归,替人洗衣裳,手上的裂口越来越深,腰越来越弯。阿瑾从八岁开始,就学会了做饭。不是有人教她的,是她自己学的。母亲回来得太晚,弟弟阿澈饿得直哭,她把米缸里最后一把米放进锅里,煮了一锅粥,稠的给弟弟,稀的给自己。阿澈喝完了粥,破涕为笑,说“姐姐做的粥真好喝”。阿瑾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那年她八岁,阿澈六岁。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母亲的病是一点一点重起来的。先是咳嗽,后是喘,再后来连起床都困难了。阿瑾去药堂抓药,大夫说她娘这是积劳成疾,需要慢慢调养。阿瑾问要多少银子,大夫报了一个数,她沉默了。那个数字太大,大到她把家里所有的铜板倒出来数了三遍,还差一大截。她没有哭,她把铜板收好,走回家,蹲在灶台后面,把脸埋在膝盖里,蹲了很久。阿澈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姐姐蹲在那里,也蹲下来,把脑袋靠在姐姐肩上。“姐姐,你怎么了?”阿瑾抬起头,笑了。“没事,姐姐在想晚上吃什么。”她没有告诉弟弟家里没有银子了,没有告诉弟弟母亲的药快断了,没有告诉弟弟她已经两天没有吃早饭了,把省下来的每一文钱都攒着,可还是不够。她是姐姐。姐姐不能让弟弟知道这些。

阿澈是在姐姐的背上长大的。阿瑾去河边洗衣裳,阿澈就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把脚伸进水里,看小鱼从脚趾间游过。阿瑾去街上卖绣品,阿澈就牵着姐姐的衣角,跟在后面,东张西望。阿瑾去地里挖野菜,阿澈就蹲在旁边,帮姐姐把挖出来的野菜一根一根地码好。阿澈很乖,从不跟姐姐要这要那,看见别的小孩吃糖葫芦,他咽了咽口水,别过脸去,不看。阿瑾看见了,没有说话。第二天,阿澈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文钱。他不知道那一文钱是姐姐从哪里弄来的,他只知道自己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很甜。他跑回家,想把剩下的给姐姐吃,姐姐不在家。他蹲在门口等,等了很久,姐姐回来了,袖子是湿的,手是红的。他把糖葫芦递过去,说“姐姐吃”。阿瑾低头看了一眼那串已经化了一半的糖葫芦,笑了,咬了一小口。“甜吗?”阿澈问。阿瑾点了点头。“甜。”

阿澈的衣裳破了,阿瑾在灯下缝。阿澈的鞋子小了,阿瑾拿自己的旧鞋改了改,给阿澈穿。阿澈发烧了,阿瑾一夜没睡,坐在床边,把凉帕子敷在弟弟额头上,一遍一遍地换。天快亮的时候,阿澈的烧退了,阿瑾趴在床边睡着了。阿澈醒来,看见姐姐睡着了,没有叫醒她。他悄悄地伸出手,把姐姐滑落的被子拉上来,盖在姐姐肩上。那年阿澈九岁,阿瑾十一岁。

日子最苦的时候,米缸里一粒米都没有了。阿瑾去邻居家借了一碗米,煮了一锅粥,稠的给弟弟和母亲,稀的给自己。阿澈看着姐姐碗里的清汤,把自己的粥倒了一半进姐姐碗里。“姐姐吃。”阿瑾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粥,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把粥喝了。她没有说谢谢,阿澈也没有说不客气。他们不需要说这些。

阿瑾的手很巧。她绣的帕子比别人的都好,花是花,鸟是鸟,活灵活现的。绣坊的老板娘说你这手艺可以卖个好价钱,阿瑾就多绣了一些。她绣到深夜,烛火跳动着,映着她低垂的眉眼。阿澈睡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姐姐”,又睡过去了。阿瑾停下针,看了弟弟一眼,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继续绣。她想,多绣一条,就能多买一碗米,多抓一服药,母亲就能好得快一些,阿澈就能多吃一口饱饭。

母亲的病时好时坏。沈大夫说这病需要长期调理,不能断药。阿瑾记下了,每一副药的方子她都收好,每一味药的价格她都记在心里。她知道哪家药堂的药材便宜一文钱,知道什么时候去买药能赶上折扣,知道哪味药可以用更便宜的替代而不影响药效。她不是大夫,她只是一个想把母亲留住的女儿。

阿澈十一岁那年,在街上被几个地痞围住了。他们抢了阿澈手里刚买的一包药——那是阿瑾攒了很久的银子给母亲抓的药。阿澈追上去,被推倒在地,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腿往下流。他坐在地上,没有哭。他攥着拳头,咬着牙,看着那些地痞大笑着走远。他恨自己太小了,太弱了,什么都做不了。他回到家,把膝盖上的伤口藏起来,不让姐姐看见。可阿瑾还是看见了。她蹲下来,用帕子轻轻擦去弟弟膝盖上的血,没有问他怎么回事,没有骂他不小心,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擦干净了,上了药,包好了,然后站起来,去厨房做饭。阿澈坐在门槛上,看着姐姐的背影,眼眶红了。他想,他一定要长大,长大了就能保护姐姐,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后来有一天,阿瑾去河边洗衣裳,阿澈跟在后面。他们路过一条巷口的时候,几个地痞从巷子里走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阿瑾把阿澈护在身后,脸色发白,可她一步也没有退。她不会打架,不会骂人,连大声说话都不会,可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柳树,柔韧而倔强。

那天的后来,阿瑾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一个穿月白色褙子的女子从车上下来。那女子戴着帷帽,纱帘遮着脸,可阿瑾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一定很好看。不是因为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下巴,而是因为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束光。那光不刺眼,不灼热,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像江南的雨,像阿瑾在很多很多个夜晚梦见过的、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的、温暖的东西。

那个女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问她伤着了没有。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间的溪水,清清凉凉的,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阿瑾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可她的嘴张开了,声音却不见了。她就那么看着那个女子,看着纱帘后面若隐若现的眉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个女子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阿澈的头。阿澈愣愣地看着她,脸一下子就红了。

后来阿瑾才知道,那是璟王妃。再后来,她知道了她的名字。阿沅。

阿沅替她们赶走了地痞,替她母亲请了大夫,替她们买了药,留下了米面和银子。阿瑾站在灶台后面,看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沉默了很久。阿澈跑进来,说“姐姐,那个姐姐好好看”。阿瑾没有说话。她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是因为她好看,不是因为她有钱,不是因为她有权有势,而是因为她蹲下来,平视着阿瑾的眼睛,问她“伤着了没有”的时候,那语气不像是在施舍,不像是在可怜,像是在问一个朋友。

那天晚上,阿瑾坐在灶台后面,捧着一碗凉透了的粥,没有喝。她在想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眉眼,那个人蹲下来时衣角拂过地面的样子。阿澈跑过来,说“姐姐,你怎么哭了”。阿瑾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湿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只是觉得,被一个人那样对待,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母亲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沈大夫的医术很好,药也对症,母亲能下床走动了,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了,能吃下小半碗饭了。阿瑾看着母亲一日一日地好起来,心里对那个人又多了一份感激。不是恩情,是感激。恩情太重,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不还得起。感激不一样,感激是藏在心里的,是每天做饭的时候多放一勺米,是每天煮茶的时候多煮一盏,是每天打扫屋子的时候把窗台擦得干干净净,等着那个人来。

那个人真的又来了。不是来送东西,是来看她们。阿瑾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她们只是她随手救下的一对姐弟,和她非亲非故,没有任何关系。她不需要来,不需要问她们过得好不好,不需要替母亲把脉,不需要给阿澈带糖吃。可她还是来了。阿瑾想,大概有些人就是这样,她对你好,不是因为你需要,是因为她想对你好。

阿澈喜欢那个人。阿瑾看得出来。阿澈看那个人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比看见糖葫芦时还亮。他会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捧到那个人面前——一颗光滑的石子,一朵路边摘的小花,一只自己编的草蚱蜢。那个人每次都会接过去,认真地看一看,然后笑着说“谢谢阿澈”。阿澈就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高兴得像过年。

阿瑾从来没有送过那个人任何东西。她觉得自己拿不出手。她绣的帕子太粗糙,她做的点心太普通,她这个人太平凡。那个人身边有那么多人,王爷,锦彤,沈大夫,顾公子,星见月见,每一个都那么好。她算什么呢?她只是江南小镇上一个不起眼的姑娘,会做饭,会洗衣,会绣花,会照顾人。这些事,谁不会呢?

可她还是想对那个人好。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她只会做饭。所以她做饭。她做桂花糕,做莲子羹,做松鼠鳜鱼,做蟹粉豆腐,做一切她会做的、能想到的、觉得那个人可能会喜欢吃的东西。她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揉进了面团里,熬进了汤里,藏在每一道菜的色香味里。她不说,她不敢说。她只是在那个人吃她做的桂花糕时,站在厨房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个人咬一口,嘴角微微弯一下,她就觉得,这一天没有白过。

阿澈问她:“姐姐,你为什么不跟阿沅姐姐说话?”阿瑾说:“我在忙。”阿澈说:“你忙完了可以去啊。”阿瑾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个人说话。她怕自己说错话,怕自己太笨,怕那个人觉得她无趣。所以她选择了不说话。她只是默默地做事,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让那个人知道,她在这里。她不需要被看见,她只需要那个人知道,有一个人,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对她好。

后来,那个人要走了。离开江南,回京城。阿瑾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里洗碗。她的手在冷水里泡着,拿着碗,没有动。水从指缝间流过,凉凉的,像她此刻的心。她站了很久,然后继续洗碗。洗完了,把碗码好,把灶台擦干净,把抹布晾好。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很稳,和平时一样。

那天晚上,她坐在灶台后面,把那碟最好的桂花糕包好,放在一边。她想着,万一她夜里饿了,可以吃。她知道她不会饿,她有丫鬟伺候,有厨子做饭,什么都不会缺。可她就是想留着。万一呢。万一她饿了,万一她想吃了,万一她忽然想起,江南有一个姑娘,做过一盘桂花糕。阿澈跑进来,看见姐姐坐在灶台后面,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他不知道姐姐在干什么,他只知道,姐姐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后来,那个人来找她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长发松松地挽着,烛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如画一般。她看着阿瑾,说:“阿瑾,你跟我去京城吧。”阿瑾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好”,可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说“我不配”,想说“我什么都不是”,想说“你身边有那么多人,不缺我一个”。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因为那个人走过来,蹲下来,捧住了她的脸。那双手很暖,指尖微凉,掌心温热。她看着阿瑾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阿瑾后来记了很久。那句话是:“月亮不会嫌弃地上的人。月亮只会觉得,地上的人真好,给她做饭,给她煮茶,把最好的桂花糕留给她。月亮觉得很幸运。”

阿瑾哭了。不是无声地流泪,是真正的、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忍不住的哭声。她扑进那个人怀里,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她想,她等了这么多年,不是在等一个人来救她,不是在等一个人给她银子,不是在等一个人替她赶走地痞。她等的是这句话。

后来她跟着那个人去了京城。她住进了王府,管着厨房。她每天早起晚睡,把每一顿饭都做得精致可口。她记住了那个人的口味——爱吃甜的,不爱吃太咸的,桂花糕要多放一点桂花,莲子羹要炖得久一点,粥要稠但不能太稠。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比记药方还仔细。

她还是不说话。不是不会说,是不敢说。她怕自己说出来的话太轻,配不上那个人。她只是默默地做事,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极致。她想,也许有一天,那个人会知道。也许不用知道。她在这里,对那个人好,就够了。

阿澈也跟着来了。他学武,学得很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着赵铮练剑。他的身上多了很多伤,手上磨出了茧子,可他从不喊疼。他想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保护姐姐,保护那个人。

有一天晚上,阿瑾在厨房里收拾碗筷,阿澈跑进来,帮她洗碗。姐弟俩站在水池边,谁都没有说话。水哗哗地流着,碗在手里滑滑的,油腻腻的。

“姐姐,”阿澈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喜欢阿沅姐姐?”

阿瑾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

“我也喜欢。”阿澈说,声音脆生生的,“阿沅姐姐是最好的人。我长大了要保护她。”

阿瑾低下头,继续洗碗。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想,她也是。她也想保护那个人。不是用刀,不是用剑,是用一碗热汤,一盘桂花糕,一碟她最爱吃的点心。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保护,她只知道,她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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