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很有自觉。在机场休息室时,就一直躲卫生间里用冷水拍脸。上飞机了还不放心,又用纸巾浸了矿泉水盖眼上湿敷。
邻座的男人翻着杂志,余光就看她鼓东捣西,忙得一刻不歇,头都看疼了。
“收起来,别弄了。”低声但够威严。
“我怕…看出来,要问……”少女暂揭开眼,恳求地望着他的侧脸。
“没人关心你。”他仍淡淡地翻页,嗤道,“连你样子都记不清,还管你眼睛大了小了。”
换个人就嫌他刻薄嘴讨厌鬼了,但少女只会深以为然。于是低了落寞的小脑袋,乖乖将垃圾收了。
没事忙了,被他折腾一路攒下的疲惫乘虚袭来,没几分钟,她就打着哈欠闭上了眼。
空姐来送盖毯。
男人竖着食指轻嘘了一下,接过毯子,小心轻手地调着少女身下座椅的角度,再轻轻盖好。
然后自己也找了个舒服方便的角度躺下,观赏她沉酣的睡颜。
他们都不喜欢大家庭的氛围,所以年年几乎踩着年夜饭的饭点到家。
大宅里除了他俩,人早就齐了,三代同堂,妻美子孝孙乖巧,丁财皆旺,沈翁笑得红光满面,志得意满。
生平唯一的缺憾,是年少时无果的恋情。
可看到旧爱的遗孙被幼子精养得营养均衡,出落得明眸皓齿、亭亭玉立,他又庆幸,亏自己还有翻手为云覆手雨的财力,庶几能告慰故人于泉下了。
“嗬,大半年看不见,愫愫又长高好多。”
大家长开口,馀下众人也跟着附和,赞靓女,夸标致,有大姑娘样还是大家闺秀派头。
“这次回来,多住几天。”吃饭间,沈翁关切,“功课不忙了吧?让Gigi带你到处逛逛看看,交点同龄朋友也好。”
幼子眉稍蹙:“你老糊涂了?哪有高中了还不忙的?”
“之前是中途插班,是要累点。现在升完学,都同个起跑线了嘛。”老翁呵呵笑道。
“嘁~”男人那表情像听了天大的笑话,“我不使钱走后门,你以为她考得上?英语还吊着车尾,还申不申大学了?”
那边大嫂,少女的名义养母也劝道:“你这么严苛做什么呢?她就算没出息,我们这等人家,就养着她吃一辈子闲饭,还缺这一口两口的?”
无论说者有心无心,听者是有意了。
觉得气氛不太对,沈太赶忙打圆场:“好啦好啦,难得一家团圆,为这点事争什么呢。Ivan啊,不是我们说你,再用功也要适度放松嘛,好好的女仔,青春妙龄,给你关成书呆子。”说着对少女关心道:“Gigi她们活泼,你性子文静,就怕她们带去的地方,你未必中意。呐,你有想去的想玩的,告诉我和卿姨也一样嘛,或者就陪我们老人家到处转转,都好过闷家里,长蘑菇啊。”
“师奶局打麻将,她更不惯了。”
“嗨呀,老人家就不逛街shopping啦?也不小了,模样生得又这么靓,穿衣啦打扮啦,不好像小孩那样随便了,让人看了笑话。”
“她念书,打扮什么?当交际花啊?”
“怎么和妈咪讲话的?”沈翁不怿,又问,“她生日多久来的?逢五了,大生日,也该好好庆一回。做隆重点,给她在人前多露露面。”
他们虽讲着粤语,少女也识听一些,只是发音不好,不爱开口。一直听得如坐针毡,这时更不由转过脸,小声求救:“叔叔……”
男人眉峰不觉因之轻挑,心里很有七八分满足。
少女的依赖不用演,她本能就这样。
即便自己在她心里已经是个万恶的强奸犯、暴力性虐的变态狂,她本能也不改。
于是声气没那么燥了,从容闲散许多:“生日都开学了。况且她小家子气的,人多的交际应酬也待不惯。现在给你们这么点人围着,她就不自在了。”说着,又搛了块反沙芋头到她碗里。
那菜摆得远些,她向来只敢搛半臂之内的菜,手不敢伸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