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文章发表之后,昊天没有再去关注后续的反响。
他依旧每天按部就班地接诊,治疗,记录,下班。
医院门口的队伍依然很长,但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被那条队伍的影子压得喘不过气。
母亲的劝慰像一颗缓慢释放的药丸,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持续地发挥着作用。
他接受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放过了自己。
但有些人,比他更在意那篇文章。
一天下午,昊天刚结束一位患者的治疗,正坐在诊疗椅上闭目养神小憩一下,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北京区号。他随手接了起来。
“请问是昊天大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调沉稳而克制,带着一种机关单位特有的分寸感,“我姓周,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下属一个特殊医学研究协调办公室工作。您近期发表的那篇关于性能力临床应用的论文,我们仔细研读过了。文末提到的那个观点,您认为现有的性能力治疗体系可能存在对能力类型的认知局限性,我们很感兴趣。不知道您是否方便来我们的研究机构做一次实地交流?有些东西,也许您应该亲眼看看。”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和措辞,让昊天微微皱了皱眉。
“有些东西,你应该亲眼看看。”这不是普通的学术交流邀请。他想起了自己从医多年来偶尔在同行私下聚会中听到的一些模糊传言:关于某些不对公众开放的研究设施,关于被刻意遮掩的历史,以及关于陨石。
“可以。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交通和食宿费用由我们承担,具体地址我会发到您的手机上。”
挂了电话,昊天靠在椅背上,望着诊疗室的天花板,沉默了片刻。
他直觉这通电话和自己的能力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关联,他暂时拼凑不起来。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后天可能要出趟差,去北京的。”
叶婉清很快回了过来:“注意安全。”
医院原本是不允许他休假的,毕竟队伍已经排到医院外面去了。但似乎收到某些方面的压力,居然答应了。
两天后,昊天出现在一个他从未在任何公开地图和文献中见过的地方。
那是一座藏身于西北腹地戈壁滩深处的设施,地表建筑低调得像一座普通的地质监测站。
但当他被引导进入地下十几层之后,迎面而来的是恒温恒湿的走廊、全光谱无影照明、以及穿着白色连体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这里不像医院,不像研究机构,更像是某种小心翼翼地封印着秘密的掩体。
周主任是一个五十来岁、发际线已经明显后退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敏锐而疲倦。
他没有太多寒暄,带着昊天穿过几道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的防爆门,走过一条长长的、两侧陈列着各式各样岩层样本和辐射监测仪器的走廊,最终停在一个偌大的办公区域。
“这次叫你来的目的,就是这颗陨石。”
办公区域正中间的石制基座上,静置着一颗直径大约三十厘米的陨石。
它表面是暗红色的,不是氧化铁锈那种暗淡的红,而是一种深沉而内敛的、仿佛在石头内部有岩浆在缓慢流淌的绯红色。
整个办公区域都被它映上了一层极淡的光晕,那种光似乎不在可见光谱上,而是某种能被直接用皮肤感受到的温度。
“和教科书上那颗不一样。”昊天说。
他的目光被那颗暗红色的陨石牢牢吸住了,声音平直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那种加速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他的手心传来一种轻微的、有节奏的脉动,就好像那颗陨石的光芒正在和他的血液隔空打着节拍。
“对。”周主任站在他身后,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汇报稿,“教科书上记录的那一颗,几百年前坠落在北纬三十度附近,直接导致了女性发情期和男性性能力的定向变化。全世界都知道那一颗。但这一颗,直到四十年前才在一次地质勘探中被偶然发现。我们把它封存在这里,没有对学术界公开完整数据。”
“为什么?”
“因为它能影响到的人,是筛选过的。”周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之前接触过这颗陨石的人,要么毫无反应,要么出现短时间的精神异常。只有极少数人在接触后出现了微弱的‘观测效应’可以用意念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周围物体。但效果极其有限,且不稳定。”
“观测效应?”
“简单说,就是心想事成。”周主任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片冷光,“但这颗陨石提供的不是力量本身,而是对已经存在的东西的增强。一个普通人碰上它,也许能勉强让一杯水变成一杯咖啡。而我们研究了几十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能稳定发挥其作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