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纭姬所说,尽欢楼行事谨慎,非本族来客拒不接待。
三人乔装打扮了一番,炎庚身份特殊,此次易容成了北漠富商的模样;纭姬从前在暗道露面都戴面具,没人能认出她,所以并未改变容貌;珞瑶则再度化身为界主殿女官的面容,就算之后意外暴露,也还有周旋掩饰的机会。
这样一来,他们就都是“冥族”了。
尚未入夜,尽欢楼已然门庭若市,楼内楼外衣香鬓影,一片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一切收拾妥当后,三人踏进大门。珞瑶一袭松绿色裙衫,安静地跟在炎庚身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客,毫不意外地瞒过了小厮的眼睛。
她暗暗一松,与炎庚、纭姬走进去,顺着小厮的指引继续向深处走。
不远处,廊下立着一道两人高的垂花门,周围萦绕着充沛的灵光。一个女子走在他们前面,款款跨过门槛,下一刻,她却突然捂住了头,痛苦地弯下腰,没过多久便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女子晕倒后,原本半透明的虚幻身形逐渐化为实体,暴露出了独属于灵族的气息。
珞瑶心头微惊,骤然停下了脚步,垂花门上的光芒无声闪烁着,险些晃了她的眼睛。
原来,尽欢楼识别非冥族的来客,靠的从来不是守在外面的那些侍从,只有眼前这道门,才是它真正的关窍所在。
谁也不知这道门的真实威力到底有多少,如果足够霸道,也许能识破她的伪装。
炎庚也看出了问题,见她抬步欲行,略显焦躁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珞瑶神色如常,给了他和纭姬一个安心的眼神,随之走上前。
小厮手脚麻利,很快把晕倒的女子抬了出去,像是早已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珞瑶面色如常,从垂花门下走了过去。
通过的一瞬间,翻江倒海的晕眩感席卷而来。珞瑶身形微晃,一手撑着廊柱,被身后高大的男人稳稳扶住了。
“你怎么样?”炎庚低声问,带着急切。
珞瑶摇了摇头,本想说“没事”,可眼前始终黑暗着,几乎让她看不清前路。
她闭上眼,立刻驱动体内灵力以对抗外来的扰乱。
那些小厮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不过片刻功夫便走了过来,为首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须,是尽欢楼明面上的掌柜。
“这位姑娘看上去情况不佳,不知是怎么了?”
掌柜赶来,精明如炬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笑中含着深意,“我尽欢楼只接待冥族百姓,若外族妄图潜入,自会暴露破绽,莫非姑娘……”
要是珞瑶就这么晕倒在这里,一定也会像方才那个女子那样被“送”出去,但现在她挺着没有倒下,尽欢楼的人怀有疑心,却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动手,唯有试探。
“家中小姐在外游玩太久,一时体力不支罢了,你有什么问题?”
炎庚转身面对着掌柜,眸色发冷,后者却不怵,圆滑道:“既如此,想必小姐应该歇息了。”
“来人,还不扶贵客到廊外小坐?”
掌柜目光犀利,紧盯着珞瑶,很快就有小厮簇拥了上来,作势要扶她。
要知道,受到灵力的剧烈干扰与纯粹疲惫的状态大不一样,如果真的让他们靠近珞瑶,恐怕会当场露馅。
炎庚脸色更差,上前一步挡在珞瑶面前,正欲开口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多谢周掌柜关怀,不过还是免了。”
平静而清晰,如玉击之音。
炎庚怔住,下意识回头。
他身后,珞瑶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她目光沉静,并不是多么惊艳的轮廓,却气度高华,透着清冷的光。
仿佛刚才暴露出的失态,真的只是一时难掩的疲惫。
“我确是有些玩累了,今日过来是奔着尽欢楼的好酒,可不是来歇息的。”
珞瑶声线平稳,扫了一眼踌躇的小厮,目光又移回到掌柜身上,“周掌柜,不知有什么问题?”
尽欢楼的掌柜姓周,知道的人并不多,周掌柜没想到她能直接叫出来,面上多了几分迟疑。
廊间花灯摇曳,徐徐起了风,纭姬回过神,顺势不耐道:“敢问掌柜,现在能让我们进去了么?我家小姐身子不好,可站不了多久。”
珞瑶身形如竹,坦然立在走廊下,是看不出半分异样了。
周掌柜终于放下了戒心,拱手赔罪,“自然,自然,请恕我等冒犯,冲撞了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