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夜絮胸膛起伏,“是谁?”
是谁让你如此在意,才在为他疗伤的时候损坏了清月琴?
羲泠先是愣了愣,不过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刚刚平静不久的脸色复又冷了下来。
“不关你的事。”
说完,她便准备越过他,却被一把握住了手臂。
夜絮不让她走,那双深潭般的黑眸不似往日倨傲,里面含着伤痛、挣扎,甚至祈求,“阿泠,告诉我,是谁?”
羲泠忍了又忍,半晌不作声,她望着他,须臾,说不清是心软还是什么情绪使然,“上次羲洵闭关时意外神魂受损,我为他疗伤才损坏了清月琴,不行吗?”
“羲洵闭关是为炼制神器,以他的修为,怎么会因此而受伤?”
她说得含混,让夜絮难以相信,一时间失了分寸,抓住她手臂的力度更大了,“究竟是谁,仙族,灵族?还是之前就爱慕你的那个——”
这番近乎盘问的话语彻底点燃了羲泠心中的怒火,她重重甩开了他,口不择言道:“就算不是羲洵又怎么样,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束我?我的琴弦能为了救你断一次,就能为别人断第二次!”
夜絮愣在原地,面上逐渐失了血色。
从前,世人不知神明也能陨落,直到那天风雨瓢泼,雷电夺去日月的光辉,将昔日高高在上的巫神贬入了尘泥。
天际之间阴沉无光,他从神坛跌落,无声无息地坠了下去,满身是血,像一片漂泊无依的枫叶,白狐嘴上说着什么仇什么恨,最后还是跳出云间托住了他的身体,陪他一同落向地面。
他的神骨被强行剔除,已经出现了魂飞魄散的前兆,冰冷的雨水稀释了他身上的血迹,留下满地猩红。
为了给他续命,羲泠无视天道的警告,不顾一切地动用了全部神力,清月琴在她指间铮鸣不止。
那一次,她足足弹了三天三夜,最后十指全是血,琴弦尽数崩断。
她救了他,待他终于艰难醒转,她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半步都没有停留。
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呢?
夜絮有些茫然地想着,半晌,理智才艰难地将他拖回了现实——他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干净无暇的神明了。
羲泠急喘着气,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多么伤人的话,但话已出口,岂有收回的道理?
她心里一团乱麻,仓皇地转身离去,不过走出去几步,却被人从身后拥住了,“阿泠……”
男人低哑的声音传入耳朵,顿时让羲泠浑身僵住了。
她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温度,隔着轻薄的布料,连彼此心脏的跳动声都清晰可闻。
有多久没有这样挨近过她了?
“我们从前不是这样的。”
夜絮近乎贪恋地感知着她的体温,眼底划过痛色,“你在神位多年,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其实羲泠清楚,当年仙界的惨祸是由老魔尊一手酿成,那时夜絮早已飞升离开魔界,根本怪不到他头上。
起初,她也想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直到夜絮陨落回到魔界,再度成为了魔族的一份子。
神明爱众生,对待六界一视同仁,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巫神夜絮可以正视魔族犯下的错误,但魔尊夜絮不能,入主界主殿后,他开始遮掩先辈的过失,只为保全孤妄崖的尊严,不论是自愿还是违心。
这是他身在其位必须做出的选择,代价是每走一步,都要与心上人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