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包压塞的处理是胸心外科医生最熟悉的部分。
切开膨隆的心包,暗红色的积血和血凝块在压力释放的瞬间涌出来,可很快就被吸引器“咻”地吸走。
徐云珂和程主任都不需要发力,已经将小女孩心脏的轮廓从血泊中浮现,让被压迫的心房和心室重新获得舒张的空间。
“体外循环,开机。”
一条人造血管流入氧合器里,暗红的静脉血顺着透明管道汩汩流入,在与氧气混合的瞬间,翻涌成无数细密的气泡,又迅速聚合成鲜红的动脉血,沿着另一条变温管道,经由离心泵头发出恒定而柔和的“嗒、嗒”声,开始回流到身体格外弱小的小患者身上。
“降温吧。”
低温灌注开始。
冰冷的停搏液顺着冠状动脉灌进去,心脏的温度在几分钟内从三十七度降到十几度。
心肌细胞在低温中进入休眠状态,耗氧量降到最低,原本还在微弱蠕动的心脏彻底静止下来,变成一团安静的、苍白的。
徐云珂脚下的踏板再一次调整了一下高度,手术灯的光斑随着她手得移动,聚焦在那片被撑开的胸腔正中央。
程忠群站在她对面,稳稳一助的位置。
从画完那几幅速写图到站上手术台,中间只隔了不到半小时,从切口道入路,程忠群的手、他的判断、他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恰到好处的配合。
也正是因为有程忠群在对面,徐云珂对这场手术才有了真正的底气。
若她此时旁边的医生是一个普通的心外科医生,徐云珂其实贸然做这个手术还真没什么大把握,毕竟手术可真不是仅一个双手的表演,那是需要一个团队支撑的舞台。
主刀是这台机器的操作者,但如果没有一助的配合、器械护士的默契、麻醉师的稳定、体外循环师的精准配合,操作者就是空有一双手,什么都做不了。
赞叹完,很快,她就全身心注意力都放在心内结构上。
心包填塞的原因找到了。
一片鲜红的主动脉暴露在术野中央。
找到撕裂的内膜破口。
游离,修剪,缝合。
主动脉修补在徐云珂手里走得很快,持针器在她指尖转动,缝线在血管壁上穿入穿出,每一针的间距几乎相等,线结打得干净利落。
程忠群在一旁做着暴露和牵引,两个人甚至不需要言语沟通,她的手往哪个方向走,他手里的拉钩就往哪个方向让。
像两辆在同一个车道上并排行驶的车,距离恒定,速度一致。
直到主动脉修补收尾,徐云珂的目光移向了心房附近那几条异位静脉。
她的呼吸节奏微微变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持针器上重新调整了一下握持位置,她将要开始处理那危险地带。
“程主任,我要开始横断了。辛苦了。”
“把这条最高位的肺静脉上缘与上腔静脉横断。”
“无损伤钳。”
她单手伸出,掌心朝上。
器械护士几乎在同一瞬间把钳子拍进她的手心,金属与掌心接触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像击掌。
横断。
结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