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命没有走出青石镇。
他牵着马,带着两个妹妹,带着李翠娘和孙婉儿,沿着主街往镇口走去。
枣红马的蹄声嗒嗒嗒地敲在青石板上,午后的阳光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街边的灰墙和木门上,像一幅移动的水墨画。
顾如晞坐在马背上,两只手抓着马鬃,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调,调子跑得厉害,但她唱得很开心。
顾如昭坐在她身后,一只手搂着妹妹的腰,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的。
走到镇口的时候,顾天命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攥紧了缰绳,指节微微泛白。枣红马感觉到他的异样,打了一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兄长?”顾如昭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顾天命没有回答。
他站在镇口的石牌坊下面,阳光从牌坊的缝隙中照下来,在他银色的面具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他的目光穿过牌坊,穿过街边的店铺,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落在街角那面还没有收起来的旗子上。
“比武招亲”四个大字在风中轻轻晃动,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子下面,台子还在,红布还在,大红花还在。
但台上没有人了。
赵红缨走了,赵铁山走了,那些围观的、起哄的、叫好的、嘘声的,都走了。
只剩下一面旗子,一座空台子,和一阵秋风。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不用娶我。但你得记住我。”她说这话的时候,丹凤眼里有泪花,但嘴角是翘着的。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是一种真正的、倔强的、不服输的笑。
像一团火,烧得旺旺的,哪怕被浇了一盆冷水,也不肯灭。
顾天命松开缰绳,转过身。
“你们在这里等我。”
“兄长你要去哪?”顾如晞歪着头问。
“去办一件事。”
他没有解释,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月白色的身影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沿着主街飘了出去。
浮光掠影施展开来,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行人身边掠过,从店铺门前掠过,从那面“比武招亲”的旗子下面掠过。
有人感觉到一阵风,抬起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了街角。
赵铁山在镇西头的一家小酒馆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酒杯,一碟花生米。
酒壶已经空了一半,花生米一颗都没动。
他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街道,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红缨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她的大红色劲装还没有换,头发还是扎着那条长马尾,红绳系着的发尾垂在腰后。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已经没有泪了。
泪早就在回来的路上流干了。
“爹,我没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