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命是被刀叫醒的。
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那把叫“前辈饶命”的刀躺在桌案上,刀身微微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条沉睡的龙在梦中翻了个身。
他睁开眼睛,天还没亮透,窗纸外面是灰蒙蒙的青色。
刀还在颤,嗡鸣声越来越低,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他坐起来,习惯性地唤出了群聊界面。
【系统提示:自动签到已开启。每日签到将于每日卯时自动执行。当前积分:486950。今日签到积分:500000。当前积分:986950。】
五十万。
又是五十万。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想起昨天张真人在群里说过的一句话——“顾小友,你这个人,福缘之厚,老道活了一百多年,从未见过。”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张真人说得对。
别人签到撑死一千,他每天五十万,这不是福缘是什么?
他不知道这福缘从哪来的,也许是母亲在天上看着,也许是老天爷觉得他上辈子扑街太惨了,这辈子补偿他一下。
不管怎样,他打算好好用这些积分——不是贪,是不能辜负。
群聊界面里,石破天已经在发早安了,燕南天在抱怨昨晚喝多了头疼,杨过一如既往地沉默,敦靖在问今天的天气。李寻欢没有出现。
【顾天命:李探花,您在吗?】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复。
李寻欢的头像是灰色的,不是隐身的灰色,是真正的不在线。
顾天命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担心,是一种类似于“挂念”的东西。
李寻欢这个人,对谁都好,唯独对自己不好。
他可以为了朋友千里送人头,为了兄弟散尽家财,为了一个“义”字把自己逼到绝路。
这样的人,你不用担心他会不会害你,你只需要担心他会不会害自己。
他又发了一条。
【顾天命:李探花,上线了回我一声。】
然后他关掉群聊,起床洗漱,穿好衣服,将“前辈饶命”插进腰间,黑色的披风系在肩上。
今天不戴面具——在忘忧谷里,在自己的家里,不需要面具。
他推开门,晨光涌进来,银杏道上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色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赵管事正在银杏道上指挥弟子们扫落叶,看见他出来,弯腰行了一礼:“少谷主,早饭备好了。”
“嗯。赵管事,今天我去东厢吃饭,让沈姨不用等我。”
赵管事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是”,转身往饭堂走去。
顾天命沿着银杏道往东厢走,路过那棵最大的银杏树时,看见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还冒着热气。
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记得吃。沈。”他端起碗,站在银杏树下,一口一口地把莲子羹喝完。
甜的,糯糯的,熬了很久,是沈姨的手艺。
他把空碗放回石桌上,用那块写着“记得吃”的纸条盖住了碗口。
东厢的院子里,李翠娘正在晾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