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命在江陵城待了七天。
前三天烧仓库,后四天踩点。
他把龙啸天大宅里里外外摸了个透——几个门,几堵墙,几棵能翻进去的树,几个能爬过去的狗洞,守卫换班的时辰,暗哨的位置,龙啸天住哪间房,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如厕用哪只手擦,他都摸清楚了。
第七天晚上,他蹲在大宅对面屋顶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在心里把所有的线连了起来。
码头、水寨、仓库,龙啸天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愤怒、暴躁、多疑,开始怀疑身边的人。
有人被打了,有人被关了,有人被赶了出去。
龙啸天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在笼子里乱撞,撞得头破血流也不知道敌人在哪。
这就是顾天命要的效果。
愤怒让人愚蠢,愚蠢让人犯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无色无味的液体。
这不是普通的毒——是他在《怜花宝鉴》里学到的配方。
不致命,但能让内力在三个时辰内无法凝聚,中毒者浑身绵软无力,像一摊烂泥,但神志清醒。
王怜花叫它“软筋散”,名字起得随意,但效果不随意。
顾天命握着瓷瓶,看着大宅的方向。
龙啸天每天早晚要喝一碗参汤,参汤是他最信任的大弟子亲手熬的。
那个大弟子叫韩飞,三十来岁,虎背熊腰,对龙啸天忠心耿耿。
顾天命不打算接近韩飞——太冒险了。
他打算在参汤端到龙啸天面前之前的那个环节动手。
参汤从厨房到龙啸天的书房,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上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端参汤的是一个小丫鬟,十三四岁,瘦得像根竹竿,走路没声音。
顾天命从屋顶上飘下来,落在走廊的阴影里。
浮光掠影施展开来,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在走廊的转角处等着,等了大约一炷香,听到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很细,像猫踩在瓦片上。
小丫鬟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盖碗。
她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怕洒了汤。
顾天命在她经过转角的时候伸出手,将瓷瓶里的液体倒进了盖碗的缝隙里。
不多,三滴。
无色,无味。
小丫鬟没有察觉,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顾天命退回阴影里,看着那盏渐行渐远的灯笼,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四,五。
他数到一百二十的时候,大宅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惊呼声、叫喊声、脚步声,乱成一锅粥。
他转身走了。
沈惊鸿在城外等他。看见他从城墙上飘下来,沈惊鸿问:“得手了?”
“得手了。”
“毒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