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婉儿的字写得比顾天命想象中要好得多。
第二天一早,她把抄好的《碎玉指》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翻了几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字迹清秀工整,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纸张虽然普通,但被她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褶皱。
“抄得不错。”顾天命合上册子,看着她。
孙婉儿站在他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衫子,头发还是用那根木簪挽着,露出耳后一小截白腻的皮肤。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公子过奖了。”她的声音还是细细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顾天命把册子收进怀里,站起来。
“从今天起,你也练功。”
孙婉儿猛地抬起头,又黑又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
“你。手无缚鸡之力,连杯茶都端不稳,昨天茶水洒了三次。”
孙婉儿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根。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所以你要练功。”顾天命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让你有力气。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在忘忧谷住着,不能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孙婉儿咬了咬嘴唇,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顾天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练功的时候,你不许穿亵裤。”
孙婉儿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顾天命。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羞怯,像是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为什么?”
“因为你练的是下盘功夫。穿亵裤会影响腿部的发力,裤子的布料会勒住大腿根部的肌肉,让你的步子迈不开。”顾天命面不改色,“这是练功的规矩,不是我故意为难你。”
孙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手指绞着衣角,指节都绞白了。
“只限练功的时候。”顾天命补充了一句,“练完就可以穿上。”
孙婉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好。”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几乎听不见。
顾天命转过身,往后山竹林走去。
孙婉儿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昨天更慢,步子更小,像是腿上绑了铅块。
竹林里的晨雾还没有散尽,竹叶上挂着露珠,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顾天命在空地中央站定,转过身,看着孙婉儿。
“你去那棵毛竹后面,换好了再出来。”
孙婉儿低着头,走到一棵粗毛竹后面,身影消失在竹叶的遮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