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晨光微冷,落在书案一角。
李望乡坐在桌前,手中提著笔,笔锋在纸上悬停了许久,迟迟未曾落下。那一点浓墨凝在笔尖,渐渐失了原本的润泽。
案上铺著一封未竟的家书,上面规整写著数行小字:
“愚弟望乡再拜。
兄长起居安否?家中诸事可得平顺,诸侄各长成否?
远居山中,念家之心未尝暂歇。
唯山中苦修,不觉岁月,待惊觉时,清明已去,弟终是不孝,未能归乡祭扫。
兄长春秋渐高,望善自珍重,切莫以远人为念。”
字跡平稳,克製得近乎寻常。
可写到最后时,笔势却猝然断了。
那一行只起了个头:
“不日我將——”
后面,便再无下文。
李望乡盯著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继续写下去。
归家二字,在心中百转千回,真要落於纸上,却重若千钧。
如今的他,真的还有命回去么?
既无把握,便不敢轻许归期。
不敢让兄长在远方空怀盼望,不敢让这封跨越山海送回中州的家书,最终沦为一句空落落的妄言。
李望乡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將笔轻轻搁回砚台,將那封家书慢慢折起,收入木匣之中。
木匣合上的一刻,他目光也一点点沉静下来。
只有先把腐水渊拿下来,才有归乡的机会。
李望乡抬手一拂,案上顿时多出数枚玉简与一本薄册。
这些,都是昨夜大师兄送来的。
有关灵地竞购、附庸仙门、庶务旧例、宗內弟子卷宗,能调来的,师兄都替他调来了。
那位师兄接到消息时,什么都没问。
既不问北宸,也不问他为何忽然对这些庶务杂事起了兴趣,只是沉默著將东西送到,像是早已习惯了——不该问的事,便不问。
自从师姐受命陨落之后,师兄便越发沉默,像是许多话都一併埋进了壳里。
李望乡没有在这件事上分神太久。
昨夜翻完这些东西后,他才忽然明白,申白昨日那番话,不全是真话。
什么“唯有开闢战爭初起,才会有新的灵地释放出来”——这话只说对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