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楚忙道:“书墨不用管我,我想吃什么自己夹。”
“我答应了二姐,”程书墨又给她夹一块排骨,“如果思楚姐没吃好,二姐和二姐夫肯定饶不了我。”忽而压低声音道:“五爷说要给我一百块报酬,我没要,想让他帮我买几本机械制造的书,空闲的时候看一看。”
杨思楚问道:“暑假过后你就要上高三了,能有空吗?你打算考哪所大学?”
“有空,”程书墨略带得意地笑笑,“我想考国立清华大学,本来也想留学的,但家里负担不起。五爷说先在国内读完本科再留学也可以。”
杨思楚道:“我可以给你负担一部分学费。”
程书墨摇头拒绝,“我不要,我想自己赚学费,五爷答应带我赚钱。”
“咦?”杨思楚笑问:“五爷几时跟你说的?”
程书墨眉毛扬起,“就是前几天,我们一起调试织布机的时候说的……五爷真的很好。”
杨思楚顿时升起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那当然,要不我也不会相中他。”
程书墨用力点点头,“思楚姐也很好……慧眼识英雄。”
杨思楚抿了嘴笑。
而此时,陆靖寒正在医院,面沉如水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苏心黎赤着脚,脚踝处覆着冰袋。
她微仰着头,烫成长波浪的墨发胡乱披散着,眼底微红蕴着泪花,却强忍着不流下来,唇角带着笑,“靖寒,你还是放不下我,对不对?”
“苏小姐,三年前,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送你来医院,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哪怕不当心撞到一只狗,我也会送来包扎。”陆靖寒扬手唤来护士,递给她一张十元的票子,“这是今天的诊金,若有其他花费,请苏小姐自理。”
说罢抬腿往外走。
“靖寒!”苏心黎唤住他,“我有哪点比不上杨思楚?我们五年的情分还有过去那些美好的时光,难道你一点不留恋?难道你甘心真的与那个一无是处的旧式妇人共度一生?”
陆靖寒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每个人都应该往前看。阿楚确实不如你,她不如你厚颜无耻,也不如你这般会算计。能跟阿楚白头到老,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苏小姐,我警告你,如果下次你再往我的车前扑,我会毫不留情地碾过去。希望你能记住,我陆五说过的话,绝对能做到。”
苏心黎看着陆靖寒健壮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的绝望一丝丝升起,懊悔也一丝丝升起。
早知道他还能站起来,三年前她就不应该死磨硬缠地非要退亲。
或者在伦敦开颅的时候,她不该听信医生的话早早离开,而是耐着性子陪他完成第二次手术。
说不定陆靖寒还会念一点旧情,还不是像现在这般,从内向外透着令人恐惧的冷酷。
***
杭城婚宴的规矩,最后一道菜通常是整条鱼,然后再上一盘点了红色双喜字的馒头,宴席就算结束了。
陆靖寒到达新亚饭店时,侍者正要将清蒸鲈鱼端上桌。
门僮正想禀报,陆靖寒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入宴会厅。
他穿墨色绸布长衫,长衫领口包着藏青色绲边,袖口用了白色衬里,衣着很普通,可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展露出来的凝肃却让人无法小觑。
程少婧的父亲程运莱忙离席招呼,“五爷。”
陆靖寒拱手道:“程先生,恭喜二小姐喜结良缘,我来接我太太。”目光流转间已瞧见杨思楚,原本略显淡漠的面容立刻漾出春风般和煦的笑,“叨扰程先生了。”
阔步走向杨思楚。
程书墨已起身让出自己的椅子,又唤侍者加餐具。
陆靖寒笑着谢过他,端起杨思楚的杯子浅浅饮了半盏茶,低声问:“哪道菜好吃?”
杨思楚扫一眼,见席上菜肴都是吃剩的,便道:“我给你剔些鱼肉吃。”
说着,极快地给他剔了一碟鱼肉,又指着刚上来的馒头道:“里面放了糖,甜的。”
只这会儿工夫,侍者已听从程运莱的吩咐,将这边桌上的剩菜撤掉,重新上了四道热菜。
茶壶里也续上了新茶。
张文远的父母不认识陆靖寒,见到程运莱这般殷勤周到,低声问程母,“亲家太太,刚才来的这位是哪家的贵客?”
程母笑道:“陆公馆的陆五爷,他太太叫杨思楚,跟少婧和文远是高中时候的同学……原说有事情不能来,没想到竟然赶过来了。”
“他就是陆五爷?”张母讶然,目光不由看向杨思楚那桌,正瞧见陆靖寒端着茶盅朝众人示意。
目光温润,笑容清浅,看上去俊秀斯文,全然不是她想象中陆五的样子。